李岁宁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斯宴身上，目光说不出的平静：“所以你现在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顾斯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看着李岁宁，勉强的笑了笑：“岁宁，我知道最近你在忙着收购建筑材料公司，正好我认识很两个想要将公司卖掉的老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

顾斯宴当然不会做什么没用的事情，他想给李岁宁介绍人脉，那未来的一段时间李岁宁就不得不和他搅在一起。而且到时候很多让人厌烦但是又不好直接拒绝的小事就会接踵而至——就比如今天顾斯宴想送她，但李岁宁其实并没有很情愿。

李岁宁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没等顾斯宴说完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这些我自己也可以办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那我就先告辞了。”

顾斯宴下意识的挡住了她，眼睛里已经带上了祈求：“等等，李岁宁，我还有其他的话要和你说……”他的嘴机械的开合，眼中爬满了痛苦，“……其实我现在最怀念不是之前和顾亦瑶在一起的日子，更不是之前过的那种生活。我怀念的是我们住在一起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离开你之后，我每天都在怀念那段生活，我把这套房子装修成和我们一起住着的时候的模样，想以此来麻痹自己，但其实我心里清楚，你不会回来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李岁宁，我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但那时候我只是爱错了人，待错了人，我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一个人，所以我只是被自己的执念蒙蔽了双眼……现在我已经明白过来了，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你不明白吗？”

听了这些话，李岁宁的动作反倒悠闲下来。她在房间里面转了转，最后慢吞吞的靠到了中岛台旁边，面对着顾斯宴，手里一上一下把玩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忽然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也没做错什么啊。”

顾斯宴愣了一下，下意识靠近了李岁宁，在离她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不，我做错了。那次车祸我……”

李岁宁嗤的一声笑了，笑声打断了顾斯宴的话，顾斯宴茫然的看着李岁宁，一向高傲的人脸上竟然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李岁宁捏着手机的一角让手机在自己手里转了一个圈：“那次车祸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顾斯宴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在他以为事情有什么转机时，就见李岁宁很平静的笑了一下：“你和我非亲非故，确实没什么义务一定要帮忙。”

顾斯宴一下子慌了，下意识上前拉住李岁宁的手，语气有些急促：“不是的，李岁宁，我……”

李岁宁不由分说地一点一点将顾斯宴的手拿下来，动作缓慢而坚定，她抬头看着顾斯宴，眨了眨眼睛：“你我之间的问题远远不止这场车祸，顾斯宴，你还不明白吗？就算是没有这场车祸，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车祸只是导火索，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

她靠近顾斯宴的脸，温柔的朝他笑，语气有种嘲弄和不可思议的残忍：“是我已经没办法相信你说爱的是我而不是顾亦瑶这件事是真的了。我一开始就很明白的问过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但你没有答应。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这是你的自由，你不必非得和一个不爱的人谈恋爱。但你大可以在我问你的时候直接转身离开，或者是把实情告诉我，但你没有。你一边隐瞒着这一切，一边又去追求你的妹妹。你那个时候把我当成什么了？当成一个在顾亦瑶那里受到伤害之后可以过来休息缓冲一下的地方、当成一个发泄你情绪的地方，当成为了在顾亦瑶面前永远保持耐心所以把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来的垃圾桶，我说的没错吧？在无数个不告而别的时刻，你其实都是去找顾亦瑶了吧？你没有过一次是在我和她之间选择我的，车祸这件事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其实每一件事所带来的伤害都是同等的，只不过这次车祸的事情将伤害体现了身体上，是因为我差点死在这里，所以你才觉得后悔了。你从来、从来没有一次，哪怕仅仅是一次坚定的选择过我。你说你现在发现原来爱的是我，可事实上每一次你下意识地选择依然是顾亦瑶……你把这个叫做‘爱’吗？那你的爱也太廉价了，事到如今，你以为仅凭你几句轻飘飘的解释，我就会原谅你么？”

顾斯宴的脸色随着李岁宁的话一点点变得灰白，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他嘴唇动了动，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看着李岁宁：“……对不起，李岁宁，我……我没有办法回到从前改变自己做的所有决定，但未来的日子我一定会加倍弥补你。之前我选择顾亦瑶，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看清出自己的内心，我以为自己明明有喜欢的人却还是对你动了心，所以我无比唾弃自己……我想通过这些事情来证明我自己没有变心，李岁宁，你能明白吗？我只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内心而已。但是现在我已经彻底明白了，我已经醒悟了，从此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行为，而且我也只会把顾亦瑶当作我的妹妹一样看待，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独行了很久的旅人，好几天滴水未进，现在又累又饿，好不容易看见一瓶水，可那水却有毒。他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水，他很少哭，除非是在这种濒临崩溃的时候，他真的没办法了，好像在这个走投无路的时刻，除了哭泣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说：“我会给你我所有的爱，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

“可我不想给你机会，我也没有任何义务给你机会。”李岁宁不为所动，“而且我已经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钱……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我。你能给我的，我都已经绰绰有余，我也毫不在意。能打动我的东西，顾斯宴，你给不起。”

李岁宁拿好自己的手机，转身离开了。

走到门边，她拉开了门，又停了下来，忽然回过头，语气轻慢：“你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你对我的爱，可偏偏我最不缺的就是爱。所以顾斯宴，破镜哪怕是可以重圆，也不可能再恢复如初。”

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像是同时关上了另一个世界的门，将顾斯宴彻底的隔绝在外。

李岁宁已经给司机发了消息，司机早已经从酒店开出来了，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往这边赶。

她不愿意站在原地等，毕竟顾斯宴说不定就会跟上来。她实在是懒得再去应付顾斯宴。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想着能快一点是一点。

·

程一舟在酒吧里玩得正开心，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酒吧里很吵，程一舟第一遍没听见，直到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才注意到。

程一舟随手拿起来手机一看，是顾亦瑶给他打来的电话。

他掐了掐身边小姑娘的腰，和她说了一声，然后摇摇晃晃的出来了。

他喝了点酒，但脑子还是清醒的。等来到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环境之后，他才接了电话：“喂？”

“我是顾亦瑶。”

“我知道，怎么了亦瑶妹妹？”

“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去看看顾斯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