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咳一声,拉回傅笙的注意力,委婉劝道:“傅大人,凡事看开一点。”
他如梦初醒,看了看我的手臂,默默换了个位置,挡住了一部分直冲我来的凉风,道:“嗯,多谢。”
我被他的举动弄得呆了,心脏的位置突然狠狠一抽,疼得我咬紧牙关。
傅笙立即道:“怎么?”
我连忙掩饰道:“无事,有点饿了。”
我知道,这是小圆球在提醒我,别忘了我与它交换了什么。
高旭果然是沈听雪的表哥,他的生母名为黎兰,正是上定山上他祭祀的那个人,也是沈听雪生母黎竹的姐姐。
这姐妹俩因灾荒失散,妹妹颠沛流离,嫁给了一个普通商户;姐姐辗转到了金陵城,入宫做了一名身份低微的宫女,机缘巧合被皇上临幸,怀上了龙胎,却在生下七皇子不久后病逝了。
我没来得及花心思去想黎兰为何没葬在皇陵、反而葬在普普通通的上定山陵园,傅笙就给我带来了消息:太子因伴驾侍疾时竟然打了瞌睡,被皇上呵斥,责令禁足东宫了。
太子接连不顺,禁足在府内满腔愤懑,胡乱砸摔东西,恰巧遇上外出归府的沈听雪,怒从中来,甩了沈听雪一巴掌,还当场杀了一个沈听雪的侍女,责令沈听雪闭门思过,不得踏出卧房一步。
东宫刺客一案还未了结,我依然被困在羽林卫镇抚司,想去安慰沈听雪也有心无力,只能干着急。
事态紧张,我每天都盼着傅笙带来新消息,但这一天却一直没见到他的踪影,直到夜色幽深,我已睡下,忽然被人声吵醒,才知道他回来了。
门一打开,傅笙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径自越过我,穿过屏风朝里走去,而后扑通一下趴在我的床榻上,不动了。
我目瞪口呆,他身边的随从全海愁眉苦脸道:“大人下值后就去了酒楼,喝多了也不回家,非得往这儿来。”
可不嘛,前世他也老不着家,天天往镇抚司跑。
但这次,难道是因为我在这等他的消息?我不敢多想,吩咐全海下去备热水和洗漱用品,全海看我一眼,新奇中带着诧异,似乎是奇怪我使唤他这么顺手,但还是压下疑惑,老实照办。
屋内只剩下我和傅笙,一时安静下来。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打量他一动不动的身体,总不至于这么快就睡着了吧?
我坐到榻边,伸出一只手碰碰他的肩膀:“傅大人……傅笙?”
他没回应我,但他显然也没睡着,因为我隐约听到了细微的声音,像是极力隐忍的呜咽声……
我心下一紧,双手按上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一张湿润又狼狈的脸猝不及防撞入我的视线中。
我心脏的某处狠狠一抽,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哭……”
傅笙躺着没动,静静看着我,眼泪却无比汹涌地漫出来,将他鬓边的发浸得湿透了。
我脑子一嗡,俯下身去捧他的脸:“别,别哭……”
傅笙突然从榻上弹起来,死死抱住我,声音哽咽着,痛苦道:“我太蠢了,我太蠢了!我竟然……给杀父仇人当了五年走狗!”
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什么——”
“是我害死了义父,我不配活着,我罪该万死!”
他义父是前任羽林卫总指挥使,正是在五年前去世的,当时的说法是因病去世,难道这其中另有内情,被傅笙查出来了?
我来不及细想,听到他自责自伤的话,吓得冷汗直冒,生怕他干傻事,忙抓紧他背上的衣服:“不!你可不能死,不是你的错,傅笙!”
傅笙把脸埋在我颈窝里,不肯抬起来,很快,我的颈窝就被打湿了,他又哭又笑,低声絮叨着:“我这么多年的坚持,统统成了笑话!哈哈,什么查案,什么忠君……”
“别哭,傅笙你别哭了,你还有我……”可是说完这句,我心脏更疼了,我意识到他醉醺醺的,也许压根不知道他现在抱着的人是我。
“警告!警告!”重生以来,与我达成交易的小圆球第二次出现了,在我脑子里发出尖锐的声音,“爱意值即将突破临界点,请立即控制!爱意值即将突破临界点,请立即控制!”
我也想控制,可我做不到!
心疼一个男人,就是陷入爱情的开始。重来一世,我竟然……再一次对傅笙动了心。
我疼得发抖,傅笙终于察觉到他怀中人的异常,松开了怀抱,握住我的双肩道:“李悦之,你怎么了?”
他居然知道自己抱着的人是我。
意识到这一点,我这不争气的心居然感动了一下,疼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往外流,我哭道:“我疼,傅笙,我好疼啊……你别哭了傅笙,我求求你……”
傅笙慌了,囫囵两下擦了自己的泪,又手忙脚乱来帮我拭泪,可我还是哇哇大哭,傅笙哄不住,崩溃着把我箍进怀里,哭着说:“你,你到底怎么了李悦之?”
我哭叫:“我求你别哭了!”
傅笙哭着说:“我没哭!”
全海端着洗漱用品进屋,看到的就是我和傅笙抱头痛哭的场景,惊得他当场跌个狗吃屎,脸盆哐当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