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利乌斯的龙裔是一支源于万龙之祖「不朽」，却不够纯粹的子民。

在甚至可以追溯到近乎万年之前的历史中，他们一族曾在寰宇中四处流浪。古龙的身躯十分强悍，太空中的引力和磁场未曾能够阻挡住他们，但是一群渺小的短生种却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知道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先祖会同意投身于熔炉作为为整个星球生命而燃烧的薪柴。

但是贝利亚得说，他们一裔可能天生就对于人类有不清不楚的亲近之感。要不然很难解释当年就连最基本的飞行都还学得勉强的他会愿意跟着他的老师走向雪原最深处。

也很难解释如今的他看着刃因为提到「龙裔」一词整个人变得愈发阴冷癫狂之时，抬手轻轻碰触了一下他暴露在绷带外面的指尖。

贝利亚非必要的话很少会直接用双手触碰他人，因为他浑身上下常年涌动着霜雪的痕迹，体温比正常人低上不少。

刃也因为突然触碰到这几乎与坚冰无异的温度的温度而微微颤抖，但他下意识反手攥住了魔法师的手掌，力气大得能几乎够将人的手骨捏碎。

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那些只要想想都好似被扼住呼吸的过往，那些绝对不能忘却的仇恨……

耳边是胡乱无序的癫狂呓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撵碎扯入绝望之中。

但是霜华顺着他的指尖攀附了上去，一寸一寸地沿着血管和筋肉纹理游走过他全身，将那些不和谐音冻结封印，直到魔阴身再次被强制压了回去。

刃打了个寒颤，逐渐清明过来的血红色眼眸缓慢聚焦，最终视线聚焦在因为贝利亚搭在肩膀上的那一撮银白色发尾。

贝利亚的手还被刃紧紧攥住，并且由于站立和坐下的高度差，他下意识身体前倾，仰着头看向刃。

“……咳咳，你没事了吧？”贝利亚将脊背缓缓挺直，率先出声试图打破令人尴尬的氛围。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晃了晃自己还被人握着的手，企图让双方都体面地结束这个怪异的姿势。

刃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目光，轻轻把攥紧的手松开。裸露在绷带外面的指尖擦过贝利亚的手背，一触即分的却是一种冰凉而粗糙的坚硬质感。

余光似是随意地划过，优秀的动态视力让他捕捉到了在昏暗的夜灯中反射出如波浪起伏纹样弧光的银白鳞片。

那似乎只是个短暂的错觉。当贝利亚恢复端坐的姿势，将双手交叠置于膝盖上时，他的手看上去已经和常人无异。

但是刃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的「老朋友」也是「不朽」的后裔，那全身覆盖着色泽瑰丽无比的鳞片的苍龙，就曾在他面前的战场翱翔。

没错，他的「老朋友」，那些被卡芙卡压制到记忆最深处的过往。

贝利亚摸了摸自己的手。他的手看上去依旧苍白，骨节血管分明，半点没有因为刚才被粗暴对待而产生什么不适。

“看来是没事了。”贝利亚自顾自地接上自己的话，“不过明天最好还是让卡芙卡女士用「言灵」帮你压制一下，我的封印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痛苦……”

说到这，他又强制把话头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面前这位可是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经常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的存在，这点痛苦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痛苦吗？

刃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止不住发抖的手。仙舟医书中有寒极生热的概念，触及至阴至寒之时，阴阳反转，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燎一般的灼热。

虽然难受，却也称不上痛苦二字。与故人所赐的那无休止的万次死亡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个……

如果说卡芙卡的「言灵」是给了他一场忘却前尘的美梦，那么贝利亚的封印则是一场冷眼旁观炼狱的噩梦。

“你的能力……好生神奇。我还能够记得清那些事情，记得那场充满鲜血和亵渎的混乱。”

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贝利亚。先前的癫狂已经完全散去，那双双血红色的瞳孔深处是一片冻结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