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二年的大事一桩接着一桩,肖瑞忙里偷闲出宫溜达的时间被压缩得厉害,偏偏三五不时在麒麟卫掩护下出宫照看生意的江欢容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哎呀,今日天气这么好,臣妾就去御花园逛逛吧。”
“明日城北书铺要上新话本子了,都想看呢……嗯,那一本一本来吧。”
肖瑞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各部呈上来的月汇报奏折,用过午膳他就得去试尚衣局做出来的冠礼上要穿的新礼服,晚上还要回复明隐和麒麟卫的密函,此时怒从心头起,分出一丝心神来打发江欢容:“让肖十来把她带走!”
肖十沉默现身,江欢容乐颠颠地挽着他的手臂离开。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魏进忠面对这种掉脑袋的场面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熟练地给疑似在心里骂骂咧咧的陛下斟了杯茶。
肖瑞搁下笔,手往侧边一伸,那杯茶水就稳稳落在手心。
他气势很足地仰头一饮而尽,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似是随口一问:“坤宁宫那边情况如何?”
魏进忠答:“没让江家的人靠近,该传出去的消息也都传到了。”
“她还是有顾虑,进展慢了些。”肖瑞垂眸思索。
不等魏进忠反应,他又叹了口气道:“罢了,感情之事确实急不来。”
魏进忠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先前觉得江小姐给陛下带来了改变,可陛下私下里越发像先帝,有时如一尊雕像般静坐,沉默时眼中的一闪而过的深沉与狠厉让他也忍不住心惊。
肖瑞嘴里碎碎念起一些哄自己继续工作的话来,间或夹杂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哀嚎。
他好笑地摇摇头,感觉自己真是瞎操心。
陛下明明一直是那个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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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安阳城。
明隐快马加鞭五日,深夜入了城,在一位皇室旁系宗亲的府邸附近找了一处客栈住下。
肖瑞安排善于易容的麒麟卫代替他在京城应付各路官员,而他则易容到江南考察挑选可以成为皇位继承人的宗室子弟。
经麒麟卫的初步筛选,安阳城有两位合适的需要他来决断。
那日在御书房,肖瑞神色淡淡,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对着有威胁皇权之嫌的摄政王谈起这件事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曾对肖瑞为江家女几次违背礼制产生隐秘的嫉妒,却忽略了肖瑞作为大虞的九五至尊,皇权永远优先。
……不论他多偏爱一个人。
天家无情。
他舅舅看得清,却看不开。
他以为自己能幸免,可身处其中,才真正明白爱恨不由己。
明隐将信纸悬于烛台上,看着火舌舔舐纸张。
凉风从未合拢的窗边窜进来,余烬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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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瑞并不是一个抠门的人,但是今年婚礼和冠礼支出太大,哪怕江尚书并没有说什么他也很敏锐地感到肉疼。
他没有忘记西燕的虎视眈眈,大虞和西燕之间必有一战。
在那之前,他必须要保证国库充实。
他接手大虞的时候,先帝已经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文武科举初兴,民众休养生息,宗亲也几乎挨个敲打了一遍。
而他只需要再添上一把火,将那群蠹虫硕鼠收拾干净,国库里的银子就能四面八方滚滚来;年初和明隐商议后改革了一下军事,没让军营里养一群吃白饭的散兵游勇。如今应该勉强称得上一句“国富兵强”。
思及此,肖瑞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身姿端正,步伐沉稳地走入宗庙。
天禧二年五月初五,帝加元服。
庞太傅和肖十三扮演的摄政王早已候在殿内,负责主持他的及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