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街衢寂静。
照潆掩着青衫,行步无声。
这一趟,她算准了时辰——世家子弟少有清晨出门,嫡母又携幼弟外出,此刻正是与冯掌柜细叙往来的良机。
谁料匆匆之间,将那支未完的兰花簪遗在店中。心头一紧,她唯恐误事,只得急折回转。
人算不如天算。偏在此时,迎面撞上晏衡。
那人素衣而立,眉目如玉,神色淡淡。风自袖底掠过,簪影微摇。
苏照潆未及多思,径直上前,自他指间取簪。指尖轻触,一抹温凉掠过腕际。
她耳根微烫,却仍强自镇定:“恕小弟冒昧,此物未完,不便售卖。”
晏衡手中一空,那缕若有似无的暖意随之散去。他神情未变,只淡声道:“无妨。”
苏照潆将簪收入袖中,回身向冯掌柜一揖:“在下疏忽,未成之器误入柜中,扰了掌柜。后续之事,还请费心。”
她眼风一掠晏衡,似被烛火灼着,匆匆收回:“家中有急事,不便久留,告辞。”
冯掌柜忙赔笑:“兰公子客气,应当的,应当的。”
她略颔首,衣袂一转,雨过天青的身影没入珠帘。
店内倏然静寂。晏衡目光仍落在帘影之上,良久未移。冯掌柜干笑两声,搓着手,不知作何言语。
晏衡忽然转身,将两锭银轻置柜上。银光柔润,约十两。
“簪子,我要了。”
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余银暂存,我自会与兰公子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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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钰寻来的衣衫不甚合身,袖口长了一截。苏照潆行走在街市,只得时时拢袖,步伐间难免有几分拘谨。
行至茶摊,喉间微渴,遂要了一盏清茶。
热气氤氲,她低头吹散浮沫。忽听身后,一道清冽嗓音穿透喧嚣而来——
“我该称你‘兰公子’,还是唤你一声……苏小弟?”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苏照潆心神一震。那三字似石入湖,激起心底涟漪。手腕微颤,茶水险些溅出。她强自稳住,只觉一股热意由喉入心。
晏衡信步上前,神色自若:“前日于慈安堂,偶见一伙计筛药,手法精妙,异于常人。听闻堂中‘玉枢散’出自其手,药效奇绝。”
目光轻抚过她面庞,语调平缓:“苏兄常往,想必识得?”
苏照潆抬眼,见他神色澄明,语意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意。
她垂眸,语声淡淡:“公子说笑。慈安堂虽姓苏,我不过识得几位常客,未曾留意他人。”
晏衡闻言不置一词,指节轻叩案面,声息不重。
“苏小弟是聪明人,”他淡声道,“世间诸事,看似巧合,实则牵连。若早知内情,抽身为上;否则风雨骤至,独木难支。”
独木——
是说她,还是苏府?
苏照潆抬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并无逼迫,只有冷静的洞察。
她轻声道:“公子良言,我记下了。我不过苏家一介女儿,偶以‘兰公子’之名寻清静,于人于己,别无他想。”
晏衡凝视她良久。少女的眸光澄净,既有防备,又带几分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