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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刺客 > 第 2 章

第 2 章(1 / 10)

 白草楼名为楼,其实却只有两层,一般劳作完的劳工都只坐在一楼的长椅上歇脚,从未见过二楼是什么模样,因为听书不要钱,去晚了的人都是坐在台阶上,侧着耳朵听里面的说书声。今日因为听说有大名鼎鼎的文学大家亲自来说书,不少人都是下完工后早早地赶来,想占一个好位置瞧瞧读书大家长什么样,却少有能占到位置的,连平常那些懒人躺着睡觉的最后几排长椅,今天都是摩肩坐满了人,有人见那前排长椅上坐着的都是衣冠整齐的读书人,就向亭里啐一口骂道:“这群读书人平日里见到我们都捂着脸躲得远远的,今天倒是挤着我们往前争位置去了,哪天这大状元在茅厕里说书,怕是我们连屙屎的地方都要没了!”

陈谷虽然坐在前排的位置,却也听得后面的怨声,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又突然醒悟自己并非他们所说的读书人,又有什么可觉得羞愧的呢,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似乎相比于周围的读书人来说更加令人不齿,这样一想,陈谷突然觉得有些窘迫,感觉难与周围融在一起,竟然有些想念起白攸之来。

“来了来了!那个白衣服的就是大状元吗?”陈谷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大状元的目光,徐厉含着笑对她微微一点头,熟练地将手上的书放在案台上,缓缓坐了下来。陈谷余光瞥去,虽然看上去陈旧了些,和自己那本样式有些出入,不过也是一本《万俟传》,怪不得就算自己不归还他也不在乎,陈谷想到,徐家二公子再找一本《万俟传》岂会是难事?不过他这一本,是因为借了自己后不得不去临时借的么?还是他家里还有存本?

“徐公子!”陈谷只听见的女子身边一声尖叫,便打算向案台上跑去——好在被其左边的男子及时拉住才没有失了礼数。

“小妹久仰徐二公子大名,一时太过激动,徐公子莫要见怪。”那人向徐厉拱手致歉,然后又回头对其妹呵斥道:“今天带你来是听徐公子讲书的,你要是不识礼数,现在就回府里去!”

“无妨,”徐厉微笑着摆摆手,“今天能为各位说书,是徐某的荣幸,徐某不才,讲得可能有些无趣,各位多担待。”

……

陈谷托腮听着那生硬又富含感情的讲书,终于同后面坐在台阶上那些人一样感到厌倦起来,她又瞥了一眼徐厉身后沏茶的那个仆人,确信自己已将他的样貌记得一清二楚——这让她突然无端想起练飞刀时白攸之带来的那些春宫图,又自顾自羞恼起来,为了避免多想这些多余的事情,她又开始打量起坐在前方的徐厉——这个距离如果给自己一把飞刀,她确信自己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能一招将其毙命,而且他的四周看上去依然没有高手护卫,甚至之前身边那位激动的女子,如果不是被其兄长摁住,怕是也能冲至他的面前。这样想着,陈谷又偏头看向那个沏茶的仆从,莫非他是个高手?看其笨拙的手脚,陈谷又在心里摇了摇头,除此之外,陈谷自感也看不出来别的情报,便坐直身子打算起身离去。

不知是凑巧还是被徐厉看到了自己的动作,就在陈谷起身想走的时候,徐厉突然停了下来盖上书,微笑着说道:“我看诸位似乎对这书也没有多少兴趣,那今天的说书就到这里好了。”

这就结束了?陈谷估算了下时辰,果然给平民说书只是个噱头么?陈谷正觉得有些奇怪,却看见身边那名女子又兴奋起来。

“结束了结束了!”那人紧紧拉着自己兄长的衣袖,“我终于要拿到徐二公子的手书了!”

手书?陈谷正感到好奇,只听见前面案台上说道:“那么按照惯例,我会为在座的所有人都送上各自名字的手书一份,从前往后依次开始——把笔砚拿过来。”

原来如此,陈谷侧头看着一旁兴奋不已的富贵女子,他们一开始就是奔着徐厉的手书来的,想来也是,陈谷想起刚刚徐厉的说书,不自禁笑了出来,也许他确实文采出众学识过人,但是说书水平却不如平常茶楼内手持醒木的一般说书先生,而且《万俟传》这书也不像那些平常说书名目那样精彩,那些家族内的勾心斗角根本提不起听众们的兴趣,也只有说到万俟家长子一人独斗芒山群匪时那些人才会坐直身子探向前面希望能听得清楚些,想来他也知道自己说书比较无趣,所以才早早结束进入正题,况且若要挨个写过去的话也要耗费不少时间,陈谷向后瞥了一眼,有的人听到说书结束便起身离开了,对所谓的文坛大家的手书毫无兴趣,但也有不少人似乎对此也十分的好奇,都站起身来老实地开始列队候着。陈谷也排在队伍中,她往前看了眼已经写完的手书,觉得笔迹似乎有些眼熟——他书店上那“书局”两字的牌匾,原来是用自己的字迹镌刻上去的么?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只写两个字呢?看前面这些人狂热的样子,或许徐厉的真迹在文坛中也是炙手可热的珍品,那他为什么对自己的书局如此苛刻,而在这里对这些平民又如此大方?

罢了,陈谷摇了摇头,这个世上有太多难以理解的人和事了,尤其在这座城里,陈谷脑海中晃过一幅幅面孔,最终显现出白攸之的面容,他在附近看着么?陈谷想着,便想回头看看四周,却突然听到前面喊道:“下一个。”

陈谷默然上前,走至徐厉的案前。

“你来啦,”徐厉微笑着说道,“还没问过小姐你的名字呢。”

“我叫——”陈谷刚要张口,看着徐厉那温和的笑容还有那刚拿到自己名字手书不久欣喜不已的兄妹,突然沉默下来,陈谷?红绫?陈谷忽地想起白攸之在阳州城外仰头看天的场景。

“我叫……谷绫。”

“谷绫?这名字有些奇特,”徐厉歪头思考了一会,然后又笑着说道:“姑娘你是宋国人吧?”

“没错,”陈谷听到他的判断有些怔住,“你为什么会知道?”

“谷姓本就是小姓,”徐厉笑了笑,挽了挽袖子继续提笔写字,“谷姓的大宗应该在宋国的洛里、渥胥两郡以及楚国云泽湖一带,姑娘你单名一个‘绫’字,我想令尊令堂应该是希望你能在宋国的万马大典上得一匹红绫嫁一个好夫婿所以娶的名字吧?”

“没错,”陈谷呆呆地答道,仿佛被刺中死穴一样,仍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光听见一个人的名字,就能知道人的来历么?跟从师傅改姓之后,这还是陈谷第一次再提起自己原本的名字,徐厉的话似乎让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时光——不是和师傅一起在山谷里的时光,也不是大火在村庄内肆虐的时候,而是更久更久之前,自己都快忘却的、没有火、没有刀、没有刺客、没有复仇、每日只期盼着快些长大去往阳州城裹上那比人还要长的鲜红长绫的时候,仿佛在徐厉前等待自己名字的,是那个还没有案台高的天真姑娘。

“好了。”徐厉放下笔,将手书递向陈谷,“徐某拙笔,姑娘不要见笑。”

“谢谢,”陈谷下意识答道,她接过手书,仔细端详着两字,突然仿佛明白了徐厉的用意,脱口问道:“徐公子你做这些事,是为了——帮他们识字?”

“是的,”徐厉淡淡地说道,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陈谷,“没想到姑娘居然看出来了。”

“但实际上——”陈谷往后瞥了一眼,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徐厉显得很淡然,“我的本意不过是让平民多读写书识些字,赠字也是觉得至少要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名字如何书写,”徐厉说着叹了口气,看向后面排队的人群,“但这事传开之后便来了很多专求字画的人,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也有你原本想帮助的人在后面,”陈谷安慰道,“他们只是来得比较晚,排在了后面而已。”

“我知道,”徐厉收敛表情,“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昨晚回去看家里的藏本,才发现姑娘你拿回去的那本《万俟传》是错版的,”他又转头看向边上的仆人,“你去把那本没有批注的《万俟传》拿来——姑娘你可以在这里稍等一会。”

“好、好的,”陈谷看着急匆匆跑去二楼的仆从,总觉得他有些过于热情,但看着他又十分淡然地问下一个人名字的样子,便不再去想这些事情——现在又是一个好机会,陈谷站在他的侧面,看着他继续毫无防备地写着字。

“下一位。”徐厉伸了伸手臂,拿起案台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陈谷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渐渐对自己的行动有些动摇,他真的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那为何身边没有任何高手护卫?况且真的会有这样的恶人,如此耐心地为了一点名利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有人能将自己真实的内心隐藏得如此之深?

“你叫什么名字?”徐厉对着面前一位衣着略显陈旧的平民问道。

“我、我叫欧阳、欧阳自远。”那人断断续续地答道。

徐厉一怔,随即微笑着问道:“你姓欧阳?”

“是、是的。”

“齐国欧阳世家的那个欧阳?”

“我、我、”那人被徐厉一问,愈发显得惊恐,不知该如何自处。

徐厉轻笑着摇了摇头,依旧提起笔开始写字。

“写好了。”徐厉递向那人。

“谢谢、谢谢。”那人用力地鞠了几躬,收起手书便匆忙地向外走去。

“徐公子——”陈谷想出口提醒。

“我知道,”徐厉看着那人略显狼狈的背影,“如果不能帮他学会自己的名字,那就帮他补贴些家用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幸好我兄长对这些事毫不关心一无所知,不然我肯定免不得又被家父训斥一顿。”

这么说,后面这些平民,也许还有不少也是同样的目的,陈谷想道,陈谷突然有些同情眼前的才子,这茫茫一片的听众,包括自己在内,有几个是真正接受了他的真心呢?

“二少爷,书拿来了。”那仆人恭敬地将书递至徐厉面前。

“给这位谷小姐吧。”徐厉应道。

“谢谢,”陈谷抿了抿嘴唇,“我到时一并还到那个书局。”陈谷顿了顿,一时有些犹豫,她本应该趁这个好机会再问出他下次说书的时间,可白攸之说得真的可靠么?他真的是个杀人无数的恶人么?——陈谷闭上眼,像是经历了无数的思考与挣扎,最后决定就这样转身离去。

“对了,”陈谷才迈出一步,又听到后面传来徐厉的声音,“我后日在洪庆楼还会再讲一本《东山记》,谷姑娘有空的话可以再赏脸来听一听。”

“我……”陈谷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深呼了口气,“我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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