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钦佩我?”孟淮妴高高挑眉,手上将一茶盏按在桌面上把玩,姿态闲适得全无危机感可言。
顾乗宗该为战事着急的,但此刻也不由静下心来,他的视线随着那只素手移动,只觉得手指下转动的茶盏,有些好运。
倏尔,他目光一定,发现那只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想了许久后,他问道:“你的戒指呢?”
孟淮妴浅扫了眼,回道:“怕你惦记,不敢带一物。”
顾乗宗表情一滞,蓦地发狠了些:“孟淮妴,你求孤给你一条活路。”
“求你有用吗?”孟淮妴勾唇笑起来,“太子不是已经和你父皇商议好了?”
是道不清的怀疑,浅淡不可捕捉,但这样模模糊糊的感觉,分明是从不将希望放在他身上的……轻视。
顾乗宗眼睛微缩,父子感情倒是不受挑拨,却莫名想要证明些什么,他起身又弯腰,倾身要靠近。
孟淮妴预判了他的举动,动作利落地从空隙中滑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我真是不懂,太子为何总想动手动脚?”
“难道连穼也不能靠近你?”顾乗宗当即反问,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这个比较不对。
果然,孟淮妴被他的愚蠢逗笑了,好心教导道:“未婚夫,总要有些特权的。”
顾乗宗也觉得自己蠢了,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或许是为战事烦忧,一路上顾乗宗没有对孟淮妴提什么要求,走陆路时就更无暇找麻烦了。就这么相安无事,在六月十九巳正时分,终于抵达边关。
周围有两省都司在圣旨未至时,收到边关将领的消息,已私自派来援兵,共计六万,也是才到不久。
看到六万援军,顾乗宗心中大定,以太子身份坐镇前方,携大军作战。
这净川国第一道城门封城,他一定要守下来!
也是因为有了援军,孟淮妴没有被拿出来做挟。
有了太子亲自坐镇,净川国将士士气大涨,只要再撑四天,就能等到大军到来,届时或可扭转局面。
也就是说,殷南殊必须在四天之内,让封城陷入让尧国唾手可得的地步,才能迫使顾乗宗拿孟淮妴来谈判。
当天深夜,殷南殊再次发动突袭,顾乗宗领兵迎战。
而在封城内蛰伏了数日的叶松、卫尚与黛禾,带着人不仅把封城内的粮草点燃,还四处放火。——殷南殊因为要造反,没有在其它国家大力发展,只在晵国、净川国安插了人手,这其中,主要是安插在军营里。
这次,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叶松与卫尚,此前到达净川国都发现贤王好生待在贤王府后,就没有轻举妄动,后来被黛禾找来,告知孟淮妴被抓一事,几人按照殷南殊安排,回到封城,召集人手里应外合。
整个夜晚,封城内忧外患,顾乗宗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殷南殊与展尺晏罹相互配合之下,又重创净川将士。
待六月二十一,六万援军伤亡过半,封城已是将亡之相。城内人疲马乏,再经不起昨日那等攻势,守将下令让余下百姓即刻撤离。
李将军找到顾乗宗:“太子殿下,恐怕此城将破,不如您带着大半兵马退守定城,做好布置,拿下敌军后可再夺回封城!”
“说的容易,这第一城,绝不可退!”顾乗宗气势凌人,“都是肉体凡胎,量那连穼今日,也是使不出昨日攻势,将军何必担心,与孤死守封城就是!”
“太子有所不知,下官与那连穼交手多年,此番他的战策与往年大不相同,可能是因有了展尺和晏罹助力,下官……下官认为,封城难守!”
“一个近卫将和一个护卫……”顾乗宗不放在眼里,“哪是他们有能耐,分明就是……”
顾乗宗没有说下去,他走到城门前守着,心中认为,连穼此前只是不显山罢了,他是要造反的,不是要为尧国扩充疆土的,自然不必为尧国拼命。
现在的攻击……只能是为了救人。
但他不想认输,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拿孟淮妴为挟。
于是这样的倔强自大,导致又死近万,将士已是疲于应对。
深夜,李将军又来劝他:“太子殿下,您还是快些离开吧,否则明日天亮,封城必破!”
到此时,顾乗宗才不得不认清现实,他抬眼,定定道:“将军可知,我手上有尧国绥匀郡主孟淮妴!”
李将军大惊,想起那个蒙面女子,恍然大悟:“原来连穼的未婚妻在您手上。”
他笑起来,“封城或许还有些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