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快进府吧。”她心中暗下这口气,她是夫人身边的人,言行举止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李相微。
徐嬷嬷从侧门走入,带着奚昭走到前院,两位婆子迎了上来,扶着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仪容,生怕惊到老太太。
走进了垂花门,穿过穿堂,转过插屏来到厅后的正房大院。正面三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厢房挂着各色鸟雀,院门口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一见她们来了便笑着迎上来,看到顾尔昭的那一刻,神情收了收,说道:“都在里面等着呢!二小姐进去切记,老太太不喜孙辈称祖母,你进去后尊称一句老太太。”
她们争着打起卷帘,一人连忙回话道:“二小姐到了。”
奚昭刚进屋时,便看见椅子上坐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老太太头戴华冠发髻上别着两支足金的钗子,脖子上带着翠绿的玉石项链,不难猜测此人便是丞相母亲,也是顾尔昭的祖母。
岁月的磨砺在顾老太太眼角留下深深的鱼尾纹,她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奚昭,女孩生的明眸皓齿,唯独那一双透露出清澈明亮的眼睛令人生厌。
“你就是乡下接回来的丫头?叫什么……什么昭。”
感受到老太太的不喜,奚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无奈。
从徐嬷嬷的话里她知道,这算尔昭第一次见顾家人。难怪自打顾府的人将她误认为尔昭后处处透露着轻蔑,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奴才们都是趋炎附势的,自然会迎合主人们的喜好,也难怪尔昭会孤身一人闯西昭,一定是对顾家人失望透了,既如此她也不必照拂顾家人的面子。
奚昭想的明白,毫不畏惧地看向顾老太太,“我叫尔昭,取自噫嘻成王,既昭假尔。”
她这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在顾老太太心里俨然是没家教,“名字是个好的,你可知我是谁?”
她点头说道:“看您头戴宝冠,面露慈祥,长的跟个菩萨似的,必定是府里最受人尊崇的老太太。”
顾老太太冷哼一声道:“倒是个伶俐的丫头。”
她指向左边座椅上身着华丽的妇人后,又问道:“那你可知她又是谁?”
奚昭顺着顾老太太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左右的女人,她梳着妇人发髻,左右两侧各别着一根翡翠玉簪,玉簪下面别着两根珍珠样式的发钗,身上穿着云锦织成的衣衫,领口处绣着煜煜生辉的芙蓉花样,腰间挂着玉佩。
此人必定是相府最尊贵的夫人——李相微。
但奚昭故作思考片刻后苦恼地摇了摇头,“我来的路上听嬷嬷介绍过府中人,只是这位姐姐看似妇人打扮,莫不是兄长成婚了?”
同时也借着这事情摸清老太太的态度。
“胡说什么,这是你母亲。”顾老太太厉声道,“没人教过你回长辈话要带敬语吗?”
李相微忍不住多看了奚昭几眼,听到她的恭维她自是心里高兴的。
顾老太太本想威慑她,没想到奚昭顺着她的话开始诉苦,“老太太,你知道的,我从小在乡下庄子里长大,身边乳母是个目不识丁的妇人,不曾教过我礼仪。”
“我没见过母亲,不知她模样,谁曾想目前生育三孩看起来竟如此年轻,这次认错了。”
“我自有记忆起,便只见过乳母与庄子上的农民,并不曾见过其他人,乳母每日为我烹调已是不易,钱财勉强果腹温饱,没有闲钱去请女先生开智明事。”她说着愈发委屈,眼里硬生生挤出几滴泪,配上那略显苍白的脸,显得更加惹人恋爱。
丫鬟婆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打量着。
奚昭身上穿着麻布青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拢起来用一根红绳系着。就算是府里最下等的丫头也有一两件首饰傍身,而她除了身上看似脏兮兮的布袋,空无一物品。
盛京时下最流行的是暖色调的衣裙,最不受喜爱的是冷色调又以青色为首,青色衣衫极为廉价。
顾老太太忍不住皱眉,她的目光转向李相微,眼里带着责怪,似乎在问:顾家家大业大,差这点钱吗?家里的小姐送到庄子上养已是落人口舌,怎么能缺了教养。
顾尔昭除了脸,其他一窍不通,这样的小姐嫁人丢脸的还是娘家。
李相微读懂了顾老太太眼里的深意,只得暗自咽下这口气,认下这事。
她站起来,朝着老太太的方向微微福身,自责道:“母亲,库房每年都差人送三百两给庄园管家,这笔钱用于佃户工钱和尔昭生活用钱。都是儿媳的错,疲于家中掌事,未曾亲自去看尔昭。也怪儿媳所托非人,竟让那管事虐待了堂堂相府小姐,等会儿我便派人把那黑心管事的抓回,一定重重的惩罚他。”
听到李相微的话,顾老太太满意地点头,“这事情的确是你的错,平白让尔昭丫头受罪多年,自今日起,便给她的院子里多拨些人,每月例银再额外添个二十两,这钱就从我的私库出,也当是我给丫头的补偿。”
李相微应了声,“北院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就让春梅服侍尔昭。原以为尔昭和婉婉年岁差不多,身形差不了多少,便照着婉婉的尺寸提前做了几套新衣裳留着过节,现在看来是比想象中还瘦些,衣服怕是偏大了,赶明儿让织衣坊的裁缝过来修改。我让夏荷再去我楼里寻两匹锦缎,给她多裁几身像样的衣裳,就当我这个母亲的一片心意。”
奚昭附和:“谢老太太,母亲。”
老太太挥了挥手,春梅从一众丫鬟婆子里走了出来,扶着奚昭坐在最末端椅子上,丫鬟婆子上有序地上起了茶点。
看这趋势并不打算放她离开。
闻着满屋飘香的糕点味,奚昭属实是饿了,瞥了几眼还在话说的人后,便小心地拿起一块碧绿色的梅花状绿豆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入口香甜,这算是近几日吃的最好的一顿。
她忍不住多拿了几块,许是顾老太太注意到她的举止,吩咐着: “势必要再请个礼仪先生上门,既回了家免不了赴宴,省得到时候叫人笑话了去。”
高门贵女哪有像她这般贪吃的。
李相微一一应下,“婉婉近日跟着我学掌家,尔昭也一起,再把鸳鸳叫上,总归都要学。”
她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数都是李相微跟顾老太太汇报,偶尔询问奚昭几句话。
直到奚昭杯里的茶见底了,李相微才开口说到:“婉婉六月及笄家里办了一场喜事,我记得尔昭比婉婉小了几月。”
奚昭躲避她的眼神,尔昭什么时候生的,这点她是真不知道。
倒是徐嬷嬷打破寂静适当地开口,“回夫人,二小姐生于腊月十五,快满十五了。”
李相微点头询问,“母亲,婉婉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尔昭即将及笄,我们也该为她寻一门婚事了。”
“不是有现成的,”顾老太太毫不在意,“老头子活着时与永宁王府定了亲,两家交换信物,只差庚帖。永宁王世子前两年行弱冠礼,王府便催着求娶,只是当时我们家的姑娘年岁太小被我拖了两年,如今自是不能再拖了。”
听到这里,奚昭忍不住皱眉,手里的点心顿时不香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却听到顾老太太询问:“尔昭丫头,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