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尺之距时,她看清了少女的模样,认出了她,自言自语道:“这姑娘不是捉妖师吗?竟然也被啼娟杀了!难道杀的人越多越厉害吗?袭香是故意那么做的吗?”
“袭香故意做了什么?”一道似大病初愈的声音倏然响在墨婳耳畔。
她未多想,条件反射下道:“我曾看见袭香将媚香坊的客人灌醉后拖到了埋啼娟的花苑,然后第二天……”
忽然意识到什么,墨婳本就没血色的脸彻底褪去了颜色,只神色震惊地看着上一秒还没呼吸,这一秒已经坐起来的少女。
“你你你……”墨婳缩在柱子后,只探出头,“你没死!”
谢朝蘅轻嘶了一口气,抚了抚已经痊愈却残留疼痛的胸口,无声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被饕餮拧断脖子后,她再也没到了濒死的时刻,没想到,今日倒是再次尝到了那种久违的痛苦。
只是,本以为此处一息时间不会有人来,却错估了鬼的存在。
她用手擦净了唇边的血,抬眸看向墨婳,将早年想好的借口毫不心虚地说了出来:“我用傀儡符篆化了替身,自然没死,不过你好像真的死了。”
墨婳并非灵子,自是不懂这些,只当捉妖师神通广大。于是眼睛亮了亮,飘着凑了过来:“那仙师,你可能帮我死而复生?我好冤枉啊!”
谢朝蘅翻过栏杆,径直站在雨里,一边让淅淅沥沥的雨冲刷身上的血腥味,一边拧着沉甸甸吸了不少水的衣袖,道:“……我不能。”
明明是夏日,豆大的雨滴却渗入了刺骨的寒冷,冻得她的神智更加清明。
她曾雄赳赳气昂昂对琅玕说,她能不死,乃是苍生道给她的礼物,那时琅玕银色的眸子中氤氲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直到琅玕兵解那刻,她才明白,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因为有他的庇护。
而待庇护死亡,待他留下的最后掩藏术法消失,她这种逆苍生道而生的命途,会被命运用尽千万种方法杀掉。
“那可还有其他捉妖师能复活我?银子不是问题,忤公子与我关系很好,他若听闻我的事,也会不吝金银的帮助我的。”墨婳语气急切道。
“你认识忤仲正?”谢朝蘅停了拧袖子的动作,转眸若有所思看她道。
“当然认识。忤公子可是我的恩客,他不光每次广掷千两,还送了我一张好运的符篆。”
提到这,她愤恨地剁了剁飘忽的双足,道,“都是因为那符篆丢了,我才这么倒霉,被啼娟杀了!”
那符篆是招阴符,收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才死,她已经算足够幸运的了。
不过,那符篆竟然是忤仲正给她的,既然有符篆,那他在他们面前那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谢朝蘅心中疑惑,只道:“忤公子懂符篆?”
“当然不懂了,他又不是捉妖师。”墨婳道,“他说,那是他们府里一个懂术法的人给他的。至于那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谢朝蘅顿了顿,还想开口,不料潇潇雨幕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咆哮,下一刻,四周的景象如同撕裂般闪了闪。
墨婳望向廊道深处的目光凝住:“袭香,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别跑,和我一起去见啼娟,让她赔我的命!”
不等谢朝蘅望去,她就钻入了黑暗中。
谢朝蘅翻过栏杆,刚想追过去,手腕却陡然被人握住。
八月的寒雨已经不同寻常,这人的手却如悬冰初化般冷入骨髓。
还未看清来人的脸,他已经带着她跑了起来,条件反射下刚想挣扎,他却有意使了劲,化了她的动作。
手下若被寒冰锁链缚住般动弹不得,响在耳畔的嗓音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温柔亲和。
他道:“谢小姐,别动。”
话语刚落,“吱呀”一声,他推她进了屋子,掩了木门,留下了一指距离的缝隙。
谢朝蘅动作幅度很小地转头,声调很轻道:“奚公子?”
他站在身后,擎着她手腕,看似贴得极近,其实连她衣衫边都没挨着。
晦暗阴影中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窥见他因微微躬身而垂在冷白耳侧的翠色发带。
似察觉到她的动作,奚欲苏松了手:“是奚某。”
谢朝蘅揉着发寒的手腕,心中琢磨他的手怎么比她这淋了雨的还要冰冷。她疑惑转头道:“奚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听闻谢姑娘独自一人引走了大妖,本心生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