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继芝麻交到了来到正东风镇的第一个好朋狗后,莲见也拥有了第一份兼职。
兼职地点是在澡堂。工作时间为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半,工作量不多,只需要在营业前后简单打扫一下男女浴堂里的卫生,以及在开业前准备好够量的、有些客人会需要的薄毛巾洗发水和肥皂三件套,还有就是需要每天检查一下澡堂内的供电设备和补充消耗掉的饮料和牛奶。
这与莲见以前做过的兼职相比算得上是简单又轻松,总之工作量不多、时薪也挺合适,她算是很满意的。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算不上长期,因为本来也就是因为澡堂老板的母亲病重,对方需要回老家照顾着,又不想耽搁了生意才决定招聘个短期员工。
总之等老板回来她这份兼职也就结束了。
下午四点四十分,莲见提前到达澡堂。
因为老板藤田将钥匙交给了他的好友保管着,而这位好友自营的店虽然也是在这条街上,但也有些距离,所以她每天都要多跑几趟去拿了钥匙来开关门,并且在关门后还得给对方送还回去。
不过问题不大,她把这当做活动身体。
开了门,将钥匙贴身放好,莲见把东西放到番台后面的桌上,然后开始了准备工作。已经在这里兼职了三天,所有的事情她都上手了,所以等到夕阳的色彩撞过对街店面的屋瓦砸到门口时,她就踩着一地的碎金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
莲见坐到高高的番台上。这个位置能够让她将门口和里面的情况全都收进眼里,这样如果有人想偷偷摸摸地拿点什么东西也会被她察觉到的,不过除了她需要肉眼防贼外,店内也是装有监控,如有物品丢失也可以及时查看追回、并且锁定小偷的模样。
下午五点十多分,有客人进店。
这家澡堂是个老字号,从老板的爷爷那辈就开始经营,在这条街上它历经了几十年岁月的洗礼,形形色色的人也装点和沉淀了它的历史,而主人家尽心尽力的经营和对客人良好的服务与态度让它直到如今也屹立不倒。
第一位客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有着花白的头发、干瘦的身材,虽然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但莲见觉得可能眼神是有点问题的。因为在她把找零递给对方时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句“怎么几天不见龙一你好像瘦了很多啊?”,以及在进去时他还差点走错进了女浴堂,还是她及时去帮他换了个方向。
不过虽然老人进去了,但莲见反而更担心起来。毕竟里面暂时只有他一个人,而地板光滑他又眼神不好,如果不小心受伤该怎么办,可她也不能随时进去看看,毕竟性别就在这里摆着呢。所以没办法,她只能时不时在门口去瞟一眼,又希望着赶紧有第二位男性客人来,这样至少多了个人能看着点老人。
只可惜第二位客人是个中年女性。
她十分健谈,在交钱拿三件套这点短短的时间内就对莲见发出了一长串的连问和感叹,包括但不限于“家住哪儿”、“几岁啦”、“真懂事这么大点就知道出来自己赚零花钱”等,其余她还说了些什么就不确定了,因为实在是语速太快让人无法解读清楚。
莲见最后微笑着送对方进去。
第三位客人是在六点左右来的。彼时第一位进去的老人还没出来,莲见有些担忧地请求这位同为男性的客人帮忙看看情况,结果对方进去后没多久那位老人就出来了,泡得红光满面的他一边慢悠悠地往外走一边还念叨着“哎呀,泡澡泡得太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看清他说什么的莲见:“……”
嗯,您没事儿就好。
8.
门口洒落的一地碎光随着太阳活动的轨迹而逐渐深入店内,莲见透过门帘看见逐渐西斜的落日在沉入地平线之前便被对街的建筑吞噬,只留下余光从两栋房屋之间的缝隙处悄悄溜出来。
黑暗悄无声息就降临。
莲见回完消息后发现天都黑了。差不多也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所以她立刻息屏,回身拿过背后小桌上的便当盒来打开。但她只是夹起了肉丸子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有客人来了——被奶奶带着一起的小女孩十分乖巧,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把两人份的钱给她,她也同样笑着收下,然后把对方需要的三件套递过去。
等祖孙俩进去后,莲见又夹起花椰菜,结果又有人来了。
她下意识放下筷子,发现进来的是三个高中生。他们一掀开门帘就打打闹闹,进来后也没表示出想要泡澡的意向,反而直接走到里面点的位置打开冰柜一人拿了瓶饮料,但没付钱就直接打开喝了起来。
没有表示,莲见继续吃便当,但目光却是盯着三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不会付钱。也正如她所觉得的那样,三人坐在休息的长椅上嘻嘻哈哈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还惹得从浴堂里出来的客人多看几眼,但都被对方不爽地瞪了回去。而后,喝完饮料的他们甚至都没将空瓶子好好扔进垃圾桶,就随便站在远处投掷一下,就算砸到了地上也完全不管,直接就要离开。
看样子的确是不准备付钱,而且还要把垃圾留给她收拾。
这下莲见只能将便当盒盖好,随后走过去将人拦下,并且打字告知对方付清三瓶饮料的钱。但三人之中个子最高的那个看完就笑了起来,他走上前仗着身高带着欠揍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脑袋,随后嘴里说着什么“小屁孩没事儿做别找麻烦,你爸之前都不管我们”这样的嘲笑话,但下一秒,一记拳头毫不犹豫击中他的腹部。
当高个男意识到发生什么再抬头时,原本俯视的他因为疼痛而不得不弯下腰,此时就已经变为了仰视,而刚刚他还嘲笑的人正面无表情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这让他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但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少女却绕过了他,然后没有一秒迟疑地向他两位伙伴发出攻击,之后他听到两声痛呼,再来就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他不敢往回看,直到人又来到他旁边。
莲见蹲下身,把手机上的字给高个男看。对方还没站起来,估计是刚才那一下稍微重了点——但她一点不愧疚——此时他表情难看、甚至在这种天气里额角都微微出汗,或许是痛的。然后就手有点抖地摸出钱来递给她。而且他甚至把身上全部的钱都拿了出来,但她又不是来抢钱的,所以只收取了该收的部分。
收完钱的莲见表情才缓和下来,而见高个男还半跪在地上的她甚至好心地把人给拎了起来,结果没等她松开手,余光瞥见门帘一动,她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有位少年走了进来。
十龟条看着眼前的画面有点愣。
这家澡堂是一位姓藤田的中年大叔在经营着,因为他不时就来的缘故都和对方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指可以免费喝饮料的那种——结果今天他一掀门帘,就见到熟悉的环境里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矮个子少女正拎着比她高了起码一个脑袋的男高中生,并且从对方害怕的表情和她手里还捏着的钱来看,怎么都像是她在进行恐吓和打劫的样子。
是他进错地方了?
他又放下门帘,抬头借着两边的路灯看了看招牌,确认没有错,他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复杂。而在门口站了两秒,他再次掀开门帘,一切又都恢复成他看过无数回的模样——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刚才发生了幻觉的即视感——屋内还是那偏暖色调的灯光,从天花板散射下来,又与冷柜里亮起的冷白光相撞,让人莫名觉得多了几分凉意。
那个少女也已经回到番台上坐着,正自顾自地吃着便当,倒是那三个男高中生正捡起了地上的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十龟觉得他大概知道刚才那一幕到底是为什么发生了。
这条街虽然因为距离风铃高中有点距离而并不那么混乱,但也还是偶尔会有些国中或者高中生不良跑到澡堂里来白拿东西,之前藤田叔倒也因为不想惹麻烦而采取了放任态度——因为这些人也不会经常来——结果没想到这些家伙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话说这个女孩子是藤田叔请的人吗?
扔完空瓶的三人还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他们现在是相当怕莲见,毕竟她打人超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