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宫宴前,禾简借换衣裳的由头,支开薛贺楼,回了趟清凉殿,拿到“假死药”。
华灯初上,二人抵达宫宴,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禾简谁也不认识,正想着如何开口,一旁搂着她的薛贺楼对宴席主座的妇人说:“儿臣给母后请安。”
说罢也不等太后回应,自顾落座,顺手将禾简拉到身旁的席位。
太后温和地应了声:“听闻你下午在鹿苑……受了些惊?”
“惊?”薛贺楼挑眉,“几只不听话的牲畜罢了,清理干净便好。倒是禾美人——”
他侧头看向禾简,眼中漾起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胆子小,见不得血,吓得吐了。母后瞧,脸色还白着呢。”
动作亲昵又带着狎玩意味,引得席间数道目光聚焦。禾简如芒在背。她强迫自己放松,“陛下又取笑臣妾。”
“好,不笑你。”薛贺楼收回手:“来,尝尝这冰镇葡萄酿,压压惊。”
远处,龙仲昀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位列下座,目光平静扫过高台的二人,执杯的手稳如磐石。
“皇帝体贴美人是好事,”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皇嗣乃国之根本,你啊需雨露均沾,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
“母后说的是。”薛贺楼敷衍地应着,将一碟点心推到禾简面前,“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禾简硬着头皮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
“好吃吗?”少年天子托着腮,笑吟吟看她。
“……不太好吃。”
宴席便在这样诡诞的氛围中进行,丝竹声起,群臣举杯。
酒过三巡,右座的司徒铭起身敬酒:“陛下亲政在即,老臣敬陛下一杯,愿我大齐江山永固!”
薛贺楼晃了晃酒杯,“有司徒公这般忠臣,孤自然高枕无忧。”
“陛下,臣听闻大理寺少卿禾轩,近日破获一桩悬而未决的旧案,”司徒铭继而说:“实乃栋梁之才。”
“哦?”薛贺楼懒洋洋道:“那该赏。宣他上前。”
脚步声由远及近。
“臣,禾轩,”青年官袍着身,眉目清隽,“叩见陛下。”
薛贺楼支着下颌,一只手在案下叩着禾简的腕骨,面上仍是那副醉眼迷离的荒唐相,“禾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龙仲昀抬眸,瞥了眼依偎在皇帝身边的禾简,缓缓道:“舍妹年幼,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陛下海涵。”
“怎么会?”薛贺楼笑起来,伸手揽过禾简的肩,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禾美人惹人得紧,孤甚倾心。”
禾简对上薛贺楼眼中的痴迷,浑身一颤,她实在不知道接什么话。下方,龙仲昀眼底一瞬即逝的冷光。
此时一名内侍急匆匆上前,在程公公耳边低语几句。程公公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薛贺楼身侧,躬身禀报:“陛下,清凉殿走水了!”
“什么?”
禾简也是一惊。清凉殿……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太后问:“火势如何?可有人伤亡?”
“回太后,火起得突然,但发现得早,只烧了殿外侧一间耳房,无人伤亡。只是……”程公公迟疑了下,“侍卫在废墟中发现些可疑之物,似是未曾燃尽的火油罐子,还有……一具焦尸,经辨认,是负责偏殿洒扫的粗使太监。”
席间哗然。纵火皇宫是重罪,更何况是在皇帝新宠的居所!
太后震怒:“岂有此理!皇宫大内,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事!”
薛贺楼亦缓缓扫过众人,视线在司徒铭平静无波的面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龙仲昀微蹙的眉头,最后落在禾简的脸上。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给孤彻查,所有接触过清凉殿的人,全部拿下!程福,你亲自去,看看是谁这么急着烧死孤的美人。”
他一把揽住佯装发抖的禾简,将她按在怀里,“禾简是孤的人。谋她,就是杀孤。”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惊雷,炸响在太液池畔。
龙仲昀手中的酒杯,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裂开一道细缝。更远处,医女坐席的凤轻尘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禾简在暗处掐了一把薛贺楼的腰,以气音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薛贺楼指尖在她掌心极快地划了两下,不是字,像某种符纹,一触即收,“看戏。”
禾简正不明所以,戏却来得很快。
一群舞姬鱼贯而入。拂散了方才冷凝的氛围,众人又言笑晏晏。
领舞的女子尤其出众,一袭红衣,面覆轻纱,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禾简起初没在意,直到那女子旋转至御前,袖中寒光一闪——来不及思考,她抓起手边的酒壶砸过去。
“砰”一声,酒壶砸偏了飞来的短弩,“铛”一声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惊呼炸起,席间大乱,“护驾!”
薛贺楼起身,一脚踢翻桌案,酒菜四溅中,他抽出腰间软剑,直刺那舞姬咽喉,舞姬倒下的瞬间,身后另一名伴舞突然暴起,手中匕首直朝禾简刺来——
眼见剑光已至面门,薛贺楼猛地将身侧的禾简往怀里一带,用自己整个后背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