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青苓抬起泪痕未干的小脸,“凤轻尘是谁?”她眼中掠过一丝茫然,神情不似作伪。
禾简攥紧手中帛书,其中墨色渗透丝帛,赫然列着:少帝无德,可另立新帝。
她上前一步,俯身紧盯着司徒青苓,“你不是她,怎么会有暄帝遗诏?”
司徒青苓下意识瞥了眼魏妃。
原本斜倚着软榻的少女抚着鬓角的珠花,慵懒地笑了一声:“婕妤口中的风轻尘,莫不是前些日死在道观的那个医女?青苓你不认得么?宫宴上你也见过的。”
司徒青苓蹙眉思索,又抬脸对上禾简锐利的审视,倏尔恼恨地讥笑:“禾简,你若不愿帮不妨直说,何必拿我当作一个死人!此物是昀哥哥当日交予我保命用,把东西还我!我自己去求陛下、求太后!”
她说着,就要去夺禾简左手的帛书,禾简猛地旋身,避开她扑来的双手,张口应道:“我帮!”
司徒青苓面露喜色,听得禾简说:“这东西陛下确实有用,我会呈给他,求陛下免你父亲一死。”
“青苓这下可宽心了,”魏妃坐起身踱步过来,裙裾拂动着室内燃香,她莞尔道:“禾婕妤既说了帮,你且回家等消息,本宫今日也乏了,走罢。”
声音扬长而去,似片刻也不想多呆。司徒青苓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禾简,亦起身跟着出了殿门。
一行人来得匆忙,走得也突然。禾简并不知晓,司徒青苓一离开清凉殿,再掩饰不住眼底的怨毒,她恨恨说:“她不可能是禾简!你不该拿出遗诏试探!”
车辇中的魏妃抬指轻抚着脖颈,扫了她一眼,嗤道:“此物不给她,如何引得那群人上钩?”
她声音分明轻柔,眸中偏淬着深如墨的恨意。司徒青苓还想说些什么,她又说:“青苓不必心忧,无论她是人是鬼,算算日子,那死期也不远了。”
清凉殿东侧偏殿。
禾简坐在小榻上,认真打量着手里的帛书,实在看不出这东西有隐藏地图,可上面写的内容又和她记忆里一字不差。
心里不太踏实,她刚派人出宫去找,这东西就直愣愣递到她手里。
总觉得像瞌睡来了递枕头,来得太轻易。偏偏她还看不出真假,她盯着龙脉遗诏,思索是去一趟地牢,还是等薛贺楼苏醒。
殿外的日光渐渐西沉,天边弯月若隐若现。
绿珠快步走进来,躬身问:“婕妤,要传晚膳吗,您中午就没吃。”
禾简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将东西揣进怀里,站起身,朝绿珠点点头,她确实饿了,天地大地,吃饭最大。
“对了,陛下送回乾坤殿了吗?”她问绿珠。后者摇摇头,解释道:“太医说,陛下失血过多,旧伤又未痊愈,暂且不要移宫。”
禾简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将饭食搬来偏殿吧,我们在这边吃。”
绿珠依言而行,宫中膳食是禾简来此最大的收获,每次吃饱喝足,心情都会好很多,只是这一回她才吃两口,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尖嗓:“太后驾到——”
殿门忽地闭上,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禾简从饭碗里抬头。
见魏太后扶着一老嬷嬷的手踏入殿中,她身后跟着两名青袍方士。一人手持铜铃,一人持桃木剑,目光如炬,望向禾简。
禾简放下碗筷,越发诧异:“太后这是要……驱魔还是捉鬼?”
“哀家听闻皇帝在你宫中受伤昏迷,”太后冷声说着,目光扫过禾简的眼,“更听魏妃言,你今行止怪异,恐有邪祟缠身。为保宫闱清净,且让天师验一验。”
话落也不待禾简说一字,身后的青袍方士霍地摇铃做法。
铜铃骤响,禾简脑中嗡鸣,竟觉右手掌心隐隐发烫。
她踉跄后退,那持桃木剑的方士已踏步上前,剑尖直击她眉心,她猛地向后一仰,手抄起桌上碗筷砸向方士。
“太后如此轻信魏妃一人所言,不怕杀错,陛下找您问责吗!”禾简边躲避边拖延:“就算您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何不等陛下醒了再审!”
魏太后拂袖冷笑:“哀家今日便是错杀又如何!”
持铃方士再度念咒摇铃,那铜铃摇得禾简眼昏心颤,一时躲避不及,被紧追不舍的持剑方士刺中肩甲。
“呃——”
禾简痛得一阵痉挛,摔在地上,不明白桃木剑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刺穿力。
方士挑剑又刺来一击,禾简心下绝望,捂住受伤的肩头去躲,惊慌中后脑勺撞到旁边的扇形屏风,她视野逐渐发黑,变窄,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方士大喜,提剑吼道:“八方诛邪!”
那剑尖就要刺中禾简的眉心,握剑的手忽地抽搐,紧跟着,血飞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