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礼仪地快速喝完了小盏中盛满的清水,还未等诺顿继续将这份连四分之一柱香都不到的喘息时间延长,诗寇蒂便已经先发制人地向其道谢。
只是如果那个极具标签的“青铜与火之王”能够换成“诺顿”这个名字更好。又以一次冷哼作为回应,诺顿有些不快地想。
虽然遮掩了面部的黑纱让距离诗寇蒂如此之近的诺顿和康斯坦丁都看不清对方在表情上的变化,她本人也还在嘴硬着狡辩自己不需要这一丁点零碎的休息时间,但恢复了正常速度的行动与逐渐流畅的说话方式不会骗人,他们各自的眼睛也都不会欺骗彼此。
“既然不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那便说出你的来意,‘命运三姐妹’中的次女。”
仿佛是不满于诗寇蒂口中对自己与康斯坦丁的统称,诺顿在康斯坦丁不赞成的盯视下同样使用了对方记载于玛雅历书上的称号来称呼她。
“还请稍安勿躁,我此次前来的目的很简单,简单到您肯定会怀疑我话语里存在的真实性。”
即便被诺顿如此不满地称呼着,诗寇蒂仍旧面不改色地将手中那节不论是诺顿还是康斯坦丁都能看出其价值的树枝轻轻放于矮桌上,将它推至两条龙的面前。
要知道诗寇蒂在面对他们的父亲,也就是被那些屠龙者称为自己手中剪刀的尼德霍格时都是一视同仁地以对方被恐惧的称号进行代称,诺顿带有反抗意义的刻意称呼对她来说压根就是不痛不痒的挠痒。
“遵循奥尔劳格无始无终的伟大意志,现在这根从世界树上折下来的枝丫,它的新主人是你们了。”
在两位青铜与火之王神态各异的注视下用棒读的语气诵读了一遍奥尔劳格的伟名,终于把世界树枝丫交到应该持有的龙手中的诗寇蒂想她果然还是更喜欢与能够给予自己不小情绪价值的耶梦加得或者贝希摩斯交流。
虽然和那两个总是想挖坑让自己踩的家伙交流有那么一丝心累,但至少能让她稍微回忆起那些还只是“文清舟”这个个体的细碎回忆,把她从“龙化”这条不可逆的道路上拉回来那么一小会。
想是这么想,诗寇蒂还是很老实地给诺顿和康斯坦丁讲解起乌木的来历,虽然连她自己都明白,这种谁都能说的大众介绍也不过是走个不必要的过程,没有哪条龙会认真听自己冗长的讲解。
“如果你们想听较为笼统的说法,那么自烜赫大日从长夜升起的那天,我/我们成为了它(世界树)诞生的见证者,亦成为了它的折枝人,你们眼前的这节树枝即是诞生于我/我们的手中。”
大抵是终于要在这段早就被奥尔劳格的意志所决定好的命运中离场,从台上激情表演的“演员”短暂地变回台下吃着爆米花看戏的“观众”,就连诗寇蒂自身都察觉到现在的自己比之前那副巴不得下一秒就要回归尼伯龙根的要死不活模样活泼了不止一点。
“但如果用我自身比较认同的说法,它可以只是你们手中一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干枯树枝,亦可以在未来成为毁灭所有的凶器。”
就像喜剧再怎么以滑稽的形式上演着惹人发笑的场面,它本质上悲剧的内核还是不会有一丝可动的改变。
再怎么把曾经属于“文清舟”的人类部分展露在这些非人的龙王面前,面前充斥着非人感,只身回到过去成为“诗寇蒂”的她也已经不再是文清舟,但文清舟仍旧是那个只会活在未来的文清舟。
只是这些都无伤大雅,她不关心龙王们宛若中庭之蛇里的过山车般摇摇欲坠的各种奇妙想法,她只想要达成那个自身所期望,却没有一个平行空间能够实现的遥远未来。未来经历了许多的文清舟,或者说此时的诗寇蒂冷酷地想。
“它的作用取决于你们与生俱来的傲慢想法,而不是折下它的我/我们,两位殿下。”
这根拥有法则一部分力量的乌木会在不可知的未来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不知道,他也不会知道,现在所有已经出生和未出生的人与龙都不会知道,知道的只有从来都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诗寇蒂,能够改写未来的也只有盲目地遵从着奥尔劳格的意志,让世界上出现各种前后矛盾事情的诗寇蒂。
然而即使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让诺顿与康斯坦丁携手逃离那个由血与火组成的未来,诗寇蒂还是铁石心肠地对他们宣读了那场千年后在长江白帝城一带上演,由两对不同的兄弟姐妹联合出演的献祭开场白。
因为她已经为了一个注定死去的人,拿出了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与奥尔劳格换取了现在正在进行的一切,那么其他人与龙的命运在那个仅为了一人的存活而一直在世界树树下不分昼夜地纺织的未来里都不过是一介小小的蝼蚁。
比起只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的诺顿与康斯坦丁,诗寇蒂这般把自己都变成戏中一员的想法简直就是唯有遭受重大打击而陷入了永久疯狂的狂人才会想出来的行为。
那么负责唱红脸的康斯坦丁对此有什么看法?
比起初遇那时候嘴上毕恭毕敬地对所有龙说着敬语,眼中却没有映照出自己身影的冷漠模样,现在会说出自己个龙想法的诗寇蒂明显更具有人类的气息,康斯坦丁想。
他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只有非人类才能拥有的神秘感减弱了不少,取代而之的是语气中再怎么活跃的棒读都遮掩不去的疲惫感,还有犹如放于地窖里慢慢成熟的葡萄酒般萦绕在身旁,那份愈发浓烈的死意。
但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因为不论是哪种状态的诗寇蒂康斯坦丁都很喜欢,喜欢到想让对方留在白帝城,陪着自己和哥哥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四季。
他们每天都可以有很多的时间都在这间屋里消磨时光,如果诗寇蒂不愿意一直待在白帝城的话,哥哥还可以带他们一起去附近的领地晃悠。
反正对于拥有悠长生命的他们来说,时间就是世界上最无用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已经在这里就此假想着未来自己和哥哥要如何在诗寇蒂的陪伴下度过无穷循环的噩梦,康斯坦丁完全没有想过诗寇蒂应该还存在拒绝的选择。
或许想到过,但他在潜意识里否定了这个可能。
好吧,虽然这种喜闻乐见的发展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品地接受和欣赏,但至少康斯坦丁用事实证明了一个能被大众津津乐道讨论的观点。
那就是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已经踏入柔软陷阱并决定溺死其中的猎物,继续用他聪慧的大脑来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而就在诺顿还在猜测着诗寇蒂赠予这节乌木的目的,康斯坦丁还在假象着三条龙美好的未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是稍微分散了一下那份被自身引以为傲,被异族人嫉妒的强大注意力,面前那双被半透明的黑色纱制品笼罩的手就在诺顿和康斯坦丁包含着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如同从根部就已经开始腐烂的枯木,均匀地裂开。
还没有等诺顿和康斯坦丁作出任何有效的反应,这份未知的变化就已经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从诗寇蒂的手部迅速蔓延,最终扩散到她的全身。
就算是有着不算透明的黑纱遮挡,康斯坦丁还是能从诗寇蒂那顶纱帽里不完全的缝隙中依稀看到,她的脸上也逐渐呈现出犹如蛛网般毫无规律的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与诗寇蒂实际上没有多少交情的生疏关系,康斯坦丁一把抓住她的手,在紧张地观察自己是否有能力医治之余,还不忘询问对方。
诺顿没有想到,康斯坦丁也没有想到,就连诗寇蒂本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为什么会不按套路出牌。
不,准确来说是早在她的身份从原本的“献祭品”转变为这个时代的“诗寇蒂”的时候,诗寇蒂已经先人一步地知道了那份注定迎来的死亡会如何平等地降临到自己头上,但她没想过这个结局会是如此猝不及防。
毕竟按照诗寇蒂原本的设想,她应当在自己与席兹和奥丁道别以后就回到只有自己和尼德霍格们才被允许进来的世界树树底下独自迎来命运的终结时刻,而不是在这两位关系还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的龙王面前露出此等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