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曾杀死木偶的自己。
十四岁的他比现在的他几要高上半个头,明明高了,却是更加瘦弱了。他眼中无神涣散,仿佛什么在他面前都是死物。
想起那天的自己,好像也是在杀死木偶试图逃走时,被抓住,扔弃在这里。
暮望又回头望向那个五角星,扭曲后才算保护。
迟来的保护狗都不要。
暮望叹了口气,拦住还要继续往前走的自己。
十四岁的暮望在这里不知道徘徊多久了。
早就被框子判定死亡的,他的躯体,并未消散,而是像丧尸一样,寻找出去的道路。
哪怕被拦着,他还在试图向前走,可单薄的躯体早已虚弱无比,无法挣脱,只得停下。那双无神的,绝望的,早已是一潭枯水的眼睛望向了暮望。十四岁的少年意气在他这里像是玩笑,他只有暮年老人的风烛将尽。但再看向暮望时,他的瞳孔竟缓缓聚焦,透出一丝希冀。很快又暗了下去。
干裂的嘴上下嗫嚅着,像是要说些什么。绝望再度吞噬上来。
那具躯体好像是被框子发现,很快便化作光晕散在空中。
感受着手上的那具躯体逐渐消散,暮望罕见的陷入一种奇特的感觉中。
在他消散之前,眼中猛地迸发出的惊喜与感激不会作假。他已经徘徊太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有多少次经历那五星了。
早被框子遗忘的他,只有一副躯体在这里,遇不上同类,遇不上危险。没有灵魂,几乎不死不亡。还是那句老话: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生。
暮望想,以至于这具躯体哪怕没有灵魂,也会在看到他时,露出一丝希望。
暮望再次叹了口气,向着那五星简笔画走去。站在那片地上,等着下一个自己前来。
曾经的疑虑都在此时被解开。
泽宇次的循环并非逆转时间,而是叠加。
他看着夜体,从曾经到现在的时代发展,像是老人,看着叛逆的小孙子从蹒跚学步到大腹便便。时间是前进的,但他却是违背时间,被神拉到凌驾于时间之上的观测他人却又被他人观测的可怜儿。
这带来的结果,便是他的永恒。一具又一具不知疲倦的躯体走出,他一具一具拦下。看着那些躯体眼中骤然亮起的希望光芒,又骤然消逝。看着框子发现漏洞。看着他们像是那宫殿一样,朝夕之间便土崩瓦解。
永恒,死亡。
两个像是平行线一样不会相交的事实,终于在某日,成功交织在一起。
也许只有交织在一起过后才不会相遇吧。
他与死亡擦肩而过,又看着死亡离去。他也带着永恒,离开死亡。
而如今,他又带着永恒,赴死亡的约。曾以为自己永恒的暮望,不愿死亡。知道自己永恒的暮望,渴望死亡,但不是死在一群低维人的错误操作中。
那一具具躯体,也是永恒的,因为永恒,所以在灵魂的离去后,仍像一个活死人一样,追求曾经痛不欲生时的愿望。
神曾赐予他永恒,却不知道给了他一颗腐烂的心脏。
当再一次拦下曾经的自己后。
他唤出了框子。框上此时出现了选项:
【质问框子】 【放弃质问】
他讨厌这种几乎可以剧透的选项。他厌恶这种假惺惺的同情。质问又如何,不质问又如何。那被控制的他会说出自己原本的说辞吗?
他放弃了质问。
在这片迷雾下,他拦下了无数的自己。他似乎也快要被同化了。那些躯体是他,也不是他。哪怕是看着最无辜的人以最残忍的方式死去,他也没有现在这般的…………愤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