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沂的眉头紧皱,活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身子蜷缩起来,每个毛孔都在呼啸着不安。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宋涵像哄小婴儿一般,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歌谣。随着舒缓的歌声,他脸上的表情才重回安宁,但手中的劲儿一点也不肯减小。
宋涵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抓着,牵引着他的手向外延伸,扶住椅子缓缓坐下。
宋涵趁着夜色打量起卫沂的脸,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元都第一纨绔也会有恐惧和失意的时候呀,究竟梦见了什么让他如此不安。
宋涵随后也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时,自己卧躺在床榻上,手中紧紧拽着毯子,环顾四周,房间里哪还有第二个人。她有些恍惚,昨夜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
她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时间紧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快快收拾好东西出门查案吧。”
她一下楼便看见早已在大堂处等待的卫沂,正与客栈小厮不知在说些什么,还给了小厮一锭银子,小厮收下钱笑容满面地走开了。
“七郎,昨夜……”
还不待宋涵问完,卫沂就拽住她的手腕往前拉:“走快些,盗尸的凶手捉到了,如今正关押在衙门候审。”
宋涵痴痴地盯着手腕处,熟悉的手法,真实的触感,昨夜真的是梦一场吗?她耳朵里钻入卫沂的声音,脑子嗡地炸开:“什么?抓到凶手了!”
卫沂转身轻轻敲打宋涵的脑门道:“是啊,听说是个疯疯癫癫的神棍,也不指望那个糊涂县令能问出些什么,我们且去瞧瞧。”
“那小厮还说些什么?”宋涵扶着额头问道。
“瞒不过表妹,他今晨听见厅内有人说起偷尸的真凶,说是不知被哪位壮士拍晕在墓地,路过的农民看见他趴在别人坟头上,手里还握着把土锹,一看就是心怀不轨之人,当即便被扭送到官府去了。”
“如此巧合?”
“的确如此。那人说话也没头没尾的,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因此大家都说真凶是个疯子神棍。”
“如今刚下定决心彻查此案,真凶便浮出水面,这便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
卫沂扑哧一笑,道:“表妹这形容当真是,别出心裁,别具一格。”
两人乘车来到监牢,远远的就看见师爷站在门口四处张望,锁定卫沂的马车后赶忙迎上来。
师爷依旧是一副谄媚嘴脸:“听闻世子和苏姑娘要来,县令大人走不开,小的马不停蹄地就从衙门赶了过来,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曲曲折折的路上,灯烛的数量越来越多,血腥味和腐臭味愈发浓烈,就像在盛夏里在血槽中发臭的猪肉,苍蝇萦绕,蛆虫不止。
宋涵不由得用袖子捂住口鼻处,用衣服上的熏香盖过难闻气味,印象中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重的味道。
“看来最近冤案不少啊。”卫沂冷冷地说道。
“自从世子大人破获玄亦一案以来,我们整个县衙都以世子大人为榜样,向世子大人学习,仔细查案,认真审案,绝不放过一条线索,绝不漏掉一个细节。”师爷搓着手,“如今天气热,牢里味道重,两位贵人多担待。”
宋涵不语,暗自心惊,如此浓烈的味道,莫不是近日的案件都是刑讯逼供而成的。这些人说得好听,学其形却不习其魂,只不过随便多扣点人,鞭子一打,钉子一锤,很少有见血后不松口的硬骨头。
腐烂透了!
“哦?我可从未教过你们屈打成招啊。”卫沂凌厉的目光射向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