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什么柳暗花明,什么贵人送药,全都比不上眼前这张“大吉”签文和它主人那副得意嘴脸带来的暴击!
他狠狠剜了方余年那边一眼,实在懒得再看那人勾起的嘴角和刺眼的“大吉”签文,多看一眼便会折寿。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寺庙,直到拐进一个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才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郁结地叹了一口气。
倒霉透顶!
他烦躁地掏出那张被捏得皱巴巴、仿佛也沾染了霉运的黄纸,没好气地展开。除了正面那两句“柳暗花明处,贵人送药来”的鬼话,背面果然还有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
“两月之内,必得厌见之人,常遂汝心之事。”
阮丞盯着这行字,足足愣了有三秒,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预言?!
他最讨厌的人怎么会做遂他心的事?
逻辑呢?天理呢?
呵呵,他现在觉得最碍眼的就是持有那张大吉的男人,除非方余年现在立刻变出一台顶配的电脑,帮他把音乐节那方案改了,而且改得甲方痛哭流涕跪地通过,否则这签文说的全是放屁!
一定是那老和尚看我脸色太差,黑得像锅底,怕我想不开从山上跳下去,随便编点好听的来安慰人……
他深呼吸三次,才嗤笑着把纸条揉成一团,带着不屑,塞进书包侧袋。
返程时,晨起登山的疲惫终于涌上来。阮丞一边下山一边在心里默念“物质决定意识”“偶然性不等于必然性”试图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武装自己。
然而,山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石阶陡峭,走得他两腿发软。唯物主义战士的信念,在物理层面的疲惫和寒冷双重攻击下,终于可耻地……消耗殆尽了。
等终于挤上返程的大巴,阮丞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他几乎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进了靠窗的座位,二话不说就抱起手臂,脑袋歪向冰冷的车窗,瞬间陷入昏睡。
睡着睡着,一股寒意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他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把外套使劲拢了拢,把自己裹得更紧。
要是前排有人能自觉关个窗就好了。
但阮丞眼皮沉得根本睁不开。忽然,身边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只觉得朦胧间,似乎听到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窗关紧些。”
随后,那恼人的冷风果然消失了。
……嗯?
许愿成功?
四舍五入下来,怎么不算小确幸。阮丞在梦中飘过一句话:看来今天上山抽签都是一场浮云一场梦......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东想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刹车猛地将他晃醒。阮丞迷蒙睁眼,窗外仍是蜿蜒的山路,而前方堵车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车尾灯红得让人心焦。
“怎么那么塞……”他嘟囔着抹了把嘴角,生怕自己流了口水。
“越来越多人过来求签了。”
一个冰凉而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身侧极近的距离传来。
阮丞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偏过头去——方余年?
这家伙怎么会坐在自己旁边?!
“老李呢?”他猛地坐直,同时他属狗的鼻子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几百年不变的、干净又冷淡的洗衣粉味,进一步证实了这不是幻觉。
“他晕车,跟我换了个位置。”方余年淡淡指了指前排。
“啊?”阮丞大脑宕机,半晌才憋出一句:“……哦。”
方余年递过一杯矿泉水:“要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
阮丞垂眼,“不了。”
“那继续睡吧。”
阮丞又困又懵,也懒得深究这个被“大吉”金光笼罩的男人为何突然殷勤。他裹紧风衣重新缩回窗边,试图找回刚才被打断的睡眠。在重新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混沌的脑海里不知怎的,突然久违地闪过中学语文课本里的一句话,那句话是怎么写的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
那句话是这么写的——
这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的人的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