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禾闻言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摩挲过桌面上的宣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与安素交汇。
“学院之名,需寓意深远,且要精准传达吾等办学之宏愿。”她沉吟道,随即目光一亮,“不如就叫‘文渊学院’如何?文者,学识之根本;渊者,深邃而广博。愿我文渊学院能成为学子们成为诸生遨游学海、探寻至理之地。”
“文渊学院,好名字!”她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又皱起眉头。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学院初建,百废待兴,我们该如何吸引学子前来就读呢?”
李清禾微微一笑,似乎已经成竹在胸。“此事我已有计较,吾等当广开才路,不拘于俗格。除却寻常之招生告示,尚可设立膏火,以资鼓励才俊之士;并诚邀四海之内,德高望重之学者莅临,共襄讲学盛举,以扬学院之声名。尤为关键者,乃秉持教育之公正,无论门第之高低,但求心向学海,有志于道者,皆应开门纳之,无有偏私。”
安素闻言,眼中再次闪过敬佩之色。“大人放心,安素定当全力以赴,与大人一同将文渊学院打造成京城乃至天下的学术圣地。”她声音坚定。
李清禾处理完这边的事务,步履沉稳地步入庭院,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月光淡淡地洒在青石板上,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辉。她轻轻一跃,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车门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丝凉意。
车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她深邃的眼神。她轻拍身旁的空位,示意道:“梦笔,近来可有何异常?”
梦笔,她的贴身侍女,闻声迅速掀开车帘一角,轻盈地跃入车内,动作间带着几分训练有素的敏捷。
“回禀小姐,自您安排密探监视姜福以来,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直至转移行动顺利完成,也未曾见东厂有任何异动。”
李清禾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更显锐利,她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哦?真是奇了,以那东厂的手段,怎会如此大意?”
梦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补充道:“奴婢也觉蹊跷,但密探回报,确是如此。或许,是东厂内部生了变故,亦或是他们另有图谋,尚未显露。”
李清禾沉思片刻,“也罢,既然他们不动,我们便静观其变。但切记,不可掉以轻心,加强戒备,以防万一。”
梦笔恭敬地应下,马车内再次归于宁静。李清禾闭目养神。
夜幕如厚重的绒布,将天际的星辰尽数藏匿于无垠的暗幕之后,连一丝光亮也吝于泄露。
魏府之内,灯火阑珊。
看不清长相的一个人影稳坐大厅正中,面容隐于光影交错间,唯有那双眼睛,时而眯起,似在无声地审度着下方站立的姜福。让被注视者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脚底直窜心头,令人窒息。
姜福立于堂下,面对着这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每一声细微的呼吸都显得异常清晰,整个大厅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这就是高德海,司礼监掌印,皇帝的大伴,姜福的干爹,虽未言语,但那无声的审视,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更加有力,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姜福站的笔直,低下头,挑不出一点错。
良久,声音响起“姜福,岳府之事,你办得如何?”尖细嘶哑,是一贯来太监的嗓音。
姜福头低的更狠,显得十分尊敬:“干爹,岳府之事确有蹊跷。李女官的介入,让东厂的行动有些不方便。”
高德海冷哼一声,表示不满,显然这个理由不够。
姜福眼睑半垂:“干爹,岳府之事,内里乾坤,实难预料。李女官的插手,确是给咱们的行动添了几分棘手。她身为太后心腹,又得皇上青眼,咱们行事间,不得不三思而后行,抓捕那个逃犯,我们还有机会,要是引起陛下猜疑不满,那反而不好了,毕竟德妃娘娘那里还是不想让陛下太过担忧。。”
高德海闻言,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那是不满与审视交织的微妙反应。他眼神微眯,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李女官之地位,咱家自然知晓。德妃娘娘的考量,你我皆心知肚明。那皇室血脉,对娘娘而言,是未来的绊脚石,不得不除。而我们东厂,虽手握重权,却也需依附皇恩浩荡。与德妃娘娘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为将来铺路罢了。”
说到这里,高德海的眼神变得更为复杂,他走下来,站在姜福身边低声说:“皇上无子,后宫与前朝皆人心浮动。德妃娘娘虽入宫不久,却已深得圣宠,她的未来,不可限量。而那私生子,一旦曝光,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更是娘娘心头大患。我们东厂,之所以助她一臂之力,实则也是看中了德妃之子未来的潜力。”
他抬头,目光如炬,直视姜福:“这局棋,我们已经落子,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与德妃娘娘,已是同舟共济,只能向前,不可退缩。”
他与姜福说道这番话,显然是将姜福视作心腹。
姜福闻言,背部肌肉微微紧绷,像是感受到了这股信任与决心。他轻轻点头,嘴唇紧抿,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干爹放心,我必会小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那私生子,绝不会成为阻碍德妃娘娘的绊脚石。”
姜福见高德海沉默,便进一步解释:“干爹,李女官此举,或许只是出于对岳将军夫人的关心,并无其他深意。毕竟安夫人是鸾阁的人,我们在此事上不宜过于强硬,以免触怒圣上。您也知道,太后一直想让更多女子入朝为官。”
高德海终于点了点头:“姜福,你言之有理。此事我会再做考虑,你先退下吧。”
姜福退出大厅,压在心中的忧虑大石并未减轻。他知道,自己在高德海面前的每一刻都如履薄冰,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此刻能安然是侥幸,他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