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完,裴玄的语气才恢复了些温和,“所以说,从始至终,除了寺中僧侣,昨日入寺的,只有皇后一人?”
“还有……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何远秋道。
裴玄淡淡‘嗯’了一声,未再追问什么。
正当他放下了心,眼角余光扫过,却见何远秋身体微摇,似有难言之事,想说却又不敢说,整个人憋得颇为难受。
“还有什么要说的?”裴玄再次看向他,问道。
何远秋身子一震,踟蹰片刻,道:“回陛下,臣昨日一直宿卫在山下,将东竹山围得如铁桶一般,除了皇后娘娘之外,确实并未见任何人上山。只是……只是昨日骤雨,臣看到一团黑影闪过,以为有闲杂人等误闯山禁,遂带人前去查看,可等臣赶到时,却见那黑影只是一只山鸟……”
“一只山鸟,有何可奏?”裴玄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何远秋微微抬头,看着裴玄道:“臣要奏的,不是这只山鸟,而是在山鸟落过的位置,捡到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道:“臣本想将此物物归原主,可今日陛下问起何人入过东竹寺,臣不敢隐瞒,特奏明陛下。”
裴玄起身,盘腿坐在龙榻上,挥一挥衣袖,示意刘忠将戒指呈到他眼前。
待东西入了他的眼,他才握住了那戒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怒,“这是梁王的印戒!梁王昨日入过寺?”
何远秋颔首道:“这印戒被山鸟衔来丢弃,至于是梁王何时上山,又何时丢于山间被鸟捡走的,便不得而知了。”
握着戒指的拳逐渐紧收,猜疑如滔天巨浪,冲撞着胸口,掀起裴玄心中惊怒的海。
前日,他撞见梁王入宫给太后请安,见此戒戴在梁王手上,也就是说,梁王丢戒指是在昨日。
昨日,梁王定是去过东竹寺的!
若非两人前后入寺擦肩而过,那便是一同入寺相约私会!
戒指的棱角磨得手心发痛,猜疑像隐形的针刺,挑动着敏感的神经,让他浑身躁动不安。
竭力保持着帝王的镇定和威严,他望着何远秋,冷声道:“戒指一事,不必告知梁王,明白了?”
何远秋颔首,“是。”
***
站在高高的复道回飞廊里,阿福向下眺望多时,见小黄门福临领着何远秋出了甘露宫,等人入了复道,才迎了上去。
福临一见着阿福,立刻认出她是甄淑仪的人。甄淑仪虽不再是宠妃,可位列九嫔,有二品的品轶,且甄氏一族身为帝党中人,受皇帝器重,他不敢怠慢,立刻荡开了笑,客气道:“这不是阿福姑娘么?”
阿福回之一笑道:“福公公,我们娘娘思念阿姊,想找何将军聊聊,公公可否稍等一二?”
何远秋原是刺史府中的小小治中,若不是娶了甄氏女,受到了甄淑仪的举荐,任他穷极一世也坐不到左卫将军的位子。
这层裙带关系,宫中大都知晓,福临近在御前,自然也心知肚明。
“阿福姑娘客气了,淑仪娘娘要见,咱家等着便是。”福临忙闪身到一边儿,示意阿福随意。
跟着阿福下了复道飞廊,在步阶的末端,何远秋见到了背他而立的华服女子,她穿着垂胡袖的曳地襦裙,艳阳一照,照亮了一身孔雀羽般耀目的蓝。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转身,发间的金色摇叶闪着暖光,伴着她的回眸,让人眼迷目眩。
这便是……甄淑仪……他夫人的亲阿姐?
何远秋早听闻这位淑妃娘娘曾一度宠冠后宫,今日一见,未想竟这般丰姿冶丽,比他那中人之姿的夫人不知美了多少。
同为亲姐妹,样貌怎会差距如此之大?
未曾见过这般美人,他一时呆愣住了,又想到那朱唇皓齿间曾念着他的名字,在帝王面前吹捧举荐,他没来由地激动起来,耳后发烫。
“何将军,见了我家娘娘,还不行礼?”阿福站在他身后,提醒道。
被美色迷了眼,何远秋才想起甄淑仪位列九嫔,视同九卿,品轶要高于自己,忙作揖行礼,道:“臣见过淑仪娘娘。”
甄淑仪摇着手中的孔雀羽扇,缓步轻抬,围着何远秋绕了一圈儿,柔声道:“将军真是丰姿神朗,怪不得阿妹对你一见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