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陆贽还是翰林学士的时候,李适曾送他回家,回来的时候便走过这条路。
李适问过陆贽和哪位同僚关系好,他从来没提过。之前有人给陆贽送礼,他一概不收。李适还劝过他,马鞭这种礼轻情意重的东西,算不上行贿。但是陆贽态度坚决。
陆贽在京城任职,他的母亲却在江南,李适舍不得母子分居,便派宦官将他的母亲接到京城。后来陆贽母亲去世,按制丁忧守丧,他寄居在嵩山,李适又派宦官把他父亲灵柩一同迁到洛阳安葬。
丁忧期间没有俸禄,李适舍不得,但是陆贽不肯收钱,还是托了许多人,终于让韦皋出面,陆贽才收下这份心意。
寒冬月色凉,李适望着夜空,回忆着他和陆贽的点滴,越发不能理解。陆贽对恩情可曾重视?但是他对裴延龄的仇恨,足有六千字。
小裴和陆贽都是为朕考虑。可是那一年,天下大乱,陆贽为朕起草罪己诏,得以安稳军心抚慰百姓,之后每年出谋划策,大道理一套又一套,他没有错,朕就有错吗?
从始至终,罪过都在朕的身上。他何曾安慰过一句。那一年,文武百官弃朕不顾,遇到问题沉默不语,他们就没有错吗?却没有人道歉。
毕竟陆贽把责任都推了过来。只有小裴安慰朕,五十年来,这么贴心的只有小裴。可是在陆贽眼里,小裴一无是处。
边疆局势、割据藩镇、财税制度、官员任命……他都不管了。
裴延龄的缺点,能写六千字。大唐尊崇道教,老子的那本书不过五千言。儒家必读的《论语》,他的《论裴延龄奸蠹书》厚度赶上一半。
这文章往后传千载,后人该怎么理解?
李适越想越生气。
噩耗难阻。
柳宗元见到刘禹锡之后非常自责。
贞元十年,陆贽谪为太子宾客。
这句话他们去年在慈恩塔下一同见到的时候,也不是他们亲自点出来的。
“这个镜子太古怪啊,”柳宗元强调道,“文章中的事情,好像阅读过后就会变成真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当时不看裴延龄的那一篇,他就是个好人了?”刘禹锡反问道。
陆贽所作的《论裴延龄奸蠹书》,如果他们没在百炼镜上读到,也不意味着陆贽就不会写。何况,百炼镜上的提到的事情注定发生,也不意味着没有转机。
柳宗元听到刘禹锡换各种角度安慰他,深感欣慰。他问道:“哪儿来的转机?”
刘禹锡拿出菱花百炼镜,他指着镜子边缘的一行行标题——
《绑定名将系统之后,我的言灵显形了》
《你该长大了,该做一根会自己写诏书的毛笔了》
《错把小抄传给国子司业后》
“文章中的事情是否成真,我们可以试着点开这些。”刘禹锡很是淡定,“时候尚早。圣人阴晴不定,陆……宾客早就知道,他可是见过不少宰相一言不合被赐死。说不定,过几天圣人回心转意,他便官复原职。”
“你倒是乐观。”
柳宗元点了一下《名将系统》,毫无反应。
“我过来参加吏部铨选,考的是身言书判,失了自信,不够乐观,怎么能通过呢?”刘禹锡捧起镜子仔细观摩,“要不要试试看另外一篇?《国子司业》的这一篇,你没有点过吧?”
柳宗元颔首:“这主意太妙了。《国子司业》和裴延龄定然无关,所以点开之后,可以看看镜子是不是真的能干预命运。”
“说不定是预知天命呢?”刘禹锡雷厉风行,“这文里的人名,怎么有点熟悉呢?”
柳宗元抢过来一看,《国子司业》开头第一句写着两个大字——
阳城。
这是什么世间众生的常见名吗?
柳宗元和刘禹锡四目相对。
“巧合,这绝对是巧合。”
“我们两个,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