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一扫眼就能看见他,看见他惊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在看着她。
凯勒布赶来的速度很快,几乎伊莉一下马,两个呼吸间,他就来了。
“大人您回来了。”凯勒布向伊莉抬起右手,为她介绍,“这是搭建好的两个窝棚,给他们暂时居住的。您吩咐的东西,我也给他们分发好了。”
伊莉没去纠结那小子的行为,她的视线转到凯勒布的脸。
他面朝窝棚的方向,目光在窝棚的内外打转,看他专心的模样,伊莉却冒出来另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难道不知道黑水镇一事的蹊跷吗?聪明到能提前对艾伦卖好的人,真的想不到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容易在心底生根发芽。
不巧的是,伊莉联想到凯勒布的忠诚度,这颗小种子噌噌噌,发芽了。
“嗯,你做的不错。”伊莉评价一句,她向右侧窝棚走去,凯勒布迈开腿跟在旁边。
右侧的窝棚,有一位中年的男子,他身边的人常常下意识地凑着他,他在这个难民队伍大概能说得上话。
伊莉站在他的面前,对凯勒布问话:“他们的信息收集好了吗?”
“大致是清楚了,我也记录了十三人的名字。”凯勒布回答。
一共十四人,还差一个人。伊莉瞥一眼凯勒布,她没问这个,而是转向她对面的人,凯勒布很上道地介绍:“这是大约翰,他算是这些人的领头,他已经向我上报了消息。你现在一一同伯爵大人秉明。”
最后一句话是对大约翰说的。
第一次面见伯爵这样的大人物,虽然是位女伯爵,大约翰也不由自主地紧张:“好,好的。”
“大人,我们,我们是从小林村走过来的。实在是没办法了。”说着,大约翰哽咽,他强忍着难受往下说,“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小林村的人,但都在小林村附近,是子爵大人令人押我们去小林村的。”
“去之前不知道,去之后才发现,那里正传染着一个怪病!”大约翰的肩膀颤抖,手也在抽,“人一得这怪病,就烧的红起来,一晚上人就没了。子爵大人不允许我们出去,小林村里的食物也快吃光了。”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病倒,我们为了活命就跑出来了。”大约翰的头更低了,就差埋进胸口。
不跑肯定会死,跑了说不定能活,伊莉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伊莉冷静地听完大约翰的交代,她问他:“除了你们这一批人,还有别人吗?”
大约翰老实说:“有的,大概有四个人往别处跑了,还有些人没跑成。”
“你们能赶到我的直领地,一是想活命,二是对我有信任。”伊莉侧头,看向左侧的窝棚,“当然,我也不会辜负你们这一份信任,给你们一个机会。”
“你们老实在这块地方呆半个月,只有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我允许你们在这片区域生活。”伊莉指了指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给你们自由民身份,开垦荒地,头三年不用交税。”
伊莉给的这个机会像是水滴进热油锅,炸开锅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四起,又在伊莉以及她身后的视线下平息。
大约翰激动地起了头:“感谢您的慷慨!”
其他人一一附和,包括角落的人,僵硬地扯动嘴部的肌肉。
难民的事情算是可以暂时搁置,伊莉呼出一口气,她准备回去,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她处理。
伊莉的马在窝棚的另一边,假如她来时面朝的是窝棚正面,她刚才绕了半圈,现在站在窝棚背面。
原路返回。
在经过一侧,就能绕到正面的时候。
呼呼过来一阵强风,窝棚的干草顶跟着摇动,一小把没扎牢的干草顺着风滚下来。
顷刻间,就要狼狈地落在伊莉的头发上。
咻——一只手抓住了。
这只手长着老茧,有不少伤口疤痕,手筋因为主人的力道绷直凸起。
那一把干草被他紧紧捏在手心,最脆弱的一根干草当即截了一半,掉在地上。
伊莉侧眸,对上向她伸直手臂的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离她视野最近的手松开,干草凄凄惨惨地坠落一地。
伊莉又看了他的眼睛,还是如一滩死水般,阴气沉沉的。
没人说话。
伊莉侧向她右边的凯勒布,对他说:“这位小兄弟有心,凯勒你多给他一份食物,作答谢。”
“好的,大人。”凯勒布顺口提起一件事,分一眼给对方,“正好,我问遍了这十四人的名字信息,就差这位小兄弟了。他大概是不会说,但其余人提他都说,他没有名字。”
伊莉顿住,她的想法直接,没有名字就现取一个。她再次看向那张脏的像小乞丐的脸,接过话:“那现取一个,就叫艾德里安吧。”
Aidrain,源自亚得里亚海。
他的眼睛是深蓝加黑的颜色,让伊莉想到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