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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天玄烽烟录 > 外一篇 《融州往事 上》

外一篇 《融州往事 上》(1 / 3)

 延昌五年,那个登基多年都没娶媳妇的年轻唐王,终于成婚了。

他都十九岁了,放在民间的话,孩子都该满地跑了。按说以他这天字第一号单身汉的身份,是瞧上谁家的姑娘,就可以娶谁家的姑娘。

但赵宏是这天下第一国的君王,是这万里江山的拥有者,因此就成了这天下间最不能任性的人,只有该娶哪家的姑娘,才能娶哪家的姑娘。

所以他等了四年,等到了他该娶的姑娘。

天玄城东,薛府。

二十天前,辅国大将军,长信侯薛信忠将独女嫁入宫中,成为了大唐唯一的国丈。从那天起,薛府门庭若市,每天送礼的人都从晨光熹微排到斜月东升。即便是他们根本不可能见到薛大将军的面,但又有谁敢不来呢?毕竟这时送礼的名单上少了谁,说不准过些日子朝堂上就会缺了谁。

“老爷,截至今日酉时,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九成九都亲自来过了。外地那些有名有姓的也都派了近臣过来,这是名单,请您过目。”说完,就将手中一本厚厚的折页递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上千个名字。从天玄城到各州各县,但凡是入流的文武官员一个不少。

而此时他们的名字前面几乎也都点了墨点,薛府的执事一个比一个有规矩,那些名字虽然写得又小又密,但章法好极了,叫人一眼就能看得清。

薛信忠的手指划过了那一个个名字,但凡是前面没有墨点的,指尖都会微微地停顿一下,好像是在确认是谁的腰杆子这么硬,敢在这个时候如此不开眼。

吏部、户部、礼部、工部,他一页页的翻着,一直到了兵部第二页,他的手指忽然点在了一处,眉头也拧了起来。

“老爷,封侍郎没在京里,因此一直没联系上。”

“哦,知道了。”这个兵部的封侍郎一直与自己不算交好,脾气也硬倔得很。薛信忠想起来了,一个月前他又在朝堂之上跟自己唱反调,于是就被自己派到融州去督造楼船了,没有一年半载的根本回不来。

翻着翻着,他的手再次停了。就在他面前这一页上,足足有三十多个名字前面都没有墨点,而在这页的页眉上,清楚地写着“融州平南侯沈氏”的字样。

“哼!”薛信忠用鼻子表达了怒火,他将那名单一把拍在了案上,倏地站起身来。

“老子请帖都发过去了,沈渊这老王八蛋简直是给脸不要脸!”薛信忠的脸色很难看,吓得旁边的执事直接就跪了下去。

老唐王驾崩前,曾对薛信忠和驻守在融州、相州和朔州的三位世袭开国侯托孤,将十四岁的少年赵宏交由他们辅佐。尤其是特地单独嘱咐了薛信忠,要提防那三人联络外敌图谋不轨,甚至将城外虎贲营的临时指挥权都交给了这位深受他信任的薛大将军。

没有意外,薛信忠在一个月后,逼着小赵宏在拟好了的一份圣旨上盖了印,从此他就成了大唐的实际掌权者,在辅国大将军,长信侯的名头之前,又加上了“摄政”二字。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先是用金钱收买了驻守朔州的抚宁侯陈启,又称楚国有异动,亲率大军东进,威逼相州的隆远侯邓午年向他投诚。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三位托孤开国侯,已经被他拿下了两个。一时间薛信忠权势滔天,却也是实打实的恶名昭彰。

只剩一个平南侯沈渊了,可薛信忠却犯了难。他左思右想,无论是金钱攻势还是大棒高举,恐怕对他都没什么用。因为融州太远了,师出无名地大量派兵过去很难实现,而且江离城掌握着大唐近半的兵器铸冶,还有超过七成的造船业和海运,要拿钱去收买人家,恐怕反被耻笑。

因此这位薛大将军就把收编沈家的计划暂时搁置了,而是转过头去开始梳理朝堂。他把官员分为三等,一等就是有本事又听话的,这些人很快就优先坐上了紧要的位置。第二等是不听话但有本事的,这些人都被安置在非他们不可的位置上,但没一个是正职,全被那些“一等官员”给压着。第三等就是没本事却听话的。这些人若是凭能力,恐怕顶天也就做个八九品的芝麻官。可在这个环境里,听话反而成为了他们晋升的保障,一个个全都摇身一变,成了最小也是七品的朝廷命官。

捋顺了朝廷,薛大将军的底气就足了,沈家即便再有实力,此时也不被他放在眼里了。只要这帮家伙不捣乱,把税赋按时上交,把军器打造完备就行。反正融州那破地方山高路远的,他们喜欢就叫他们自己呆着去吧。

小唐王赵宏刚开始对于这位权臣的种种作为还有些微词,在朝堂上虽然不敢轻易开口,但还是在回宫之后骂了许多难听的话。一开始那些宫女太监还有些为了讨他好,跟着主子一起骂奸贼。可好景不长,赵宏发现身边的熟面孔越来越少,那些曾与自己一同咒薛信忠的下人们,竟然一个个都消失了。那些熟悉的位置上,如今站着的全是些不认识的人。这些人除了伺候他之外,说的话都不多,甚至连头不怎么抬。但他无数次清楚地感觉到,无论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背后仿佛总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赵宏记得自己刚登基时曾在下朝后问过,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听薛大将军的话。而当时贵为太后的母亲却在一瞬间悲泣出声,将他搂进怀中哭了很久很久。

三个月后,原本正在暗中张罗儿子亲事的太后,突然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骤然崩逝,给天下的交代是因为过于思念夫君郁郁而亡。但赵宏却听一个年老的嬷嬷说,母亲去世那天正午,薛大将军派人递了一封亲笔信进宫,大概内容就是叫王后不要白费力气给儿子寻丈人做靠山了,天玄城只有一座山靠得住,那就是他薛信忠。

就这样,前无古人后也不见得有来者的奇事发生了。据说是太后临死前的口谕,叫儿子等一等,薛大将军的女儿只有四年便可足岁嫁人了。可这口谕却是由那个平日里脸色最冷,眼神最贼的太监给传来的。赵宏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从此薛家这座大山靠也得靠,不靠也得靠。

“报!开国平南侯,融州刺史沈渊书信及礼车到!”

就是这么不经念叨,薛信忠的骂声还没在院子里散尽,几声仆从的传报就从前院递了进来。跪在地上的执事眼睛一下有了神采,连忙抬头去瞧主子的脸色。

“你他妈瞧我作甚,还不滚出去看看!”虽然嘴里不是好话,但薛信忠那花白虬髯都微微抖动着,比面皮更早地现出了欢喜的神采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就在他忍不住又要开骂的时候,那执事终于回来了,同时后面还跟着二十多个仆从,抬着一口明显是特制的长条大铜箱子进来。

“老爷,这是沈侯爷的信。”执事将红宣洒金的大信封递到了薛信忠的手里,然后又指着那重重撂在厅中的大铜箱子说道:“这是沈家的礼箱子,老爷,这么重,小的估摸可能是金子!”

薛信忠捏着那信封,走到铜箱子前瞧了瞧,看见那箱盖上挂着一把铸铁大锁,锁上贴着红纸封条,上书:薛大将军亲启。

“这老东西,故弄玄虚。”他嘀咕了一句,将手中的信封扯开,露出里面的信来。

“薛老狗,老夫听说你女儿终于要当王后了,真是羡慕啊。可惜我只有几个儿子,没法和你争了。先王真是瞎了眼,叫你这个老贼替他照顾儿子,来防范我们几个叛乱。我觉得就是你这个名字起得好,太有迷惑性了,才叫人信了你是忠的。陈、邓两个窝囊废一个贪财一个胆小,到底也都成了你的狗奴才。要是你下次见到他们,别忘了替我摸摸他们的狗头。

虽然天下间我最瞧不上的就是你这样的窃国蠹虫,但你也算是恶有恶报,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到底还是要嫁给太子。因此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就送你一份大礼吧。那箱子是熟赤铜精铸的,就是那你手里那大棒子当年的废料打的,尺寸是按你身量估算的,应该够当副棺材,至于里面的宝贝可是金贵得很,你要是不稀罕,大可以遣人给我送回来,千万别扔了就是。”

薛信忠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然后又变紫了。接着定格在了微微泛着青色的样子。他捏着信的左手开始颤抖,口中也发出了咯吱吱的咬牙声。执事和仆人们从来没见过他被气成这个样子,一个个手足无措,既不敢留也不敢走,只好都伏在地上,把脑门紧紧地贴在地上。

别人家正堂条案上摆的都是些寓意美好的物件,或者御赐宝物之类的东西。但薛信忠这儿不同,整张靠墙的大条案上只摆着一把门杠那么粗的赤红铜锏,这是他的兵刃,唤作“龙须”。确实也是来自沈家一位先祖所铸,因此沈渊才在信中将其蔑称为“大棒子”。

不见薛信忠的手中有什么动作,那封信忽然就成了粉末,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在堂中刮了一个来回,又将这些芝麻大小的纸渣给吹散了。

“啊!”

一声蕴含着盛怒的暴喝响起,接着又是股红光在众人的眼前一闪,直直地朝着那铸铁锁上袭去。

“铛!”

这是那执事和二十几个仆人这辈子最后一次听到的声音。他们的眼前一黑,就被震得晕厥了过去。三天后,他们都在返乡的马车上醒了,胸前还放着一个装了些银钱的小包。这些人因为成了聋子,薛家的差事就都做不得了。

沈家送礼的第二天,小唐王赵宏被薛信忠按着在一封圣旨上盖了印,由薛信忠亲自在朝堂上宣读了一遍。

“延昌四年闰八月丙戌,以讨融州叛诏天下。

诏曰:朕承天继德,御宇五载,万方恭顺,内政澄和。因延父祖成命,一心躬勤国事,未计坤宁中空,实乃朕之过也。信忠长女,宽仁聪慧,册封王后乃上承母命,下顺民心。融州沈氏,累受王恩数代,轻其言,纵其性,胆敢妄议天家,已为不忠不敬之贼!

今遣辅国将军薛信忠讨之,倘若心生悔意,见王师当自缚谢罪,面北九叩。朕方念尔世代驻守南境,既往不咎。”

所有人都知道这圣旨虽用的是赵宏的口吻,但每一个字都是薛大将军的意思。没有人知道薛信忠为何打破平静,突然对沈家发难,但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全都齐呼万岁,大声喊着沈渊该死,大王英明的口号。

圣旨刚刚出了天玄城,那传旨的钦差就傻了眼。因为不论经过哪座城,哪道关,都在城里看到了盖着融州沈家大印的告示四下流传着。那告示不是别的,竟然就是与自己怀中圣旨大唱反调的,由沈渊亲笔写下的清君侧讨逆檄文!

“天道盈亏有数,人道正邪各分。太祖文王建极,已享四百国祚。列王宽仁明睿,尊贤重道敬臣。

三代以来,王气渐沉,伯寅王储,失于疆场,诸子夺嫡,祸及天玄。及至当朝,先王壮年骤崩,托幼子于四臣。抚宁侯启世居朔州,武运昌盛,赖之对垒强秦。隆远侯邓午年长于经营,使处相州以取楚地之财。

江离沈氏早受大恩,封开国列侯之首,奉旨平镇诸蛮,保全南境海运畅顺。数代以来,凡税贡粮捐皆无所亏,足充国库三分有余。近二百年,又兼铸冶军器、督造战船之事。承信日盛,便遭奸贼所妒,栽我贪蠹,枉我二心。流言传世久矣,吾以天理昭昭,民心淳淳,故不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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