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小姐醒了!”
绛珠提着裙摆穿过回廊,绣鞋踏碎一地晨露。前堂里,箫国公正握着夫人的手低声宽慰,闻言同时抬头——夫人罗帕上的泪痕还未干透。
“当真?”箫夫人猛地站起,翡翠步摇撞出清脆声响,“快!快去芷若院里!”
一行人匆匆穿过海棠垂花门。尚未踏入院中,就听见厢房里传来少女雀跃的嗓音:
“白夜璃!你肌肉线条比健身教练还漂亮!”
“这尾巴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
箫国公脚步骤停,官靴碾碎半朵落花。与夫人对视时,两人脸上俱是惊惶——女儿闺房怎会有男子?更遑论这等孟浪之语!
“绛珠!”箫夫人厉声唤住端药而来的丫鬟,“小姐房中可有外人?”
绛珠慌忙跪地:“回夫人,奴婢煎药前亲自锁了门窗,院外还有海棠、秋葵守着...”
“有人来了!”只见床边坐着的白夜璃,听到门外有响动,还没等淼淼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嗖”地一下,化成一股残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若儿!为父进来了!”
雕花门被猛地推开,只见箫芷若独自坐在床上,老爷夫人一脸懵然地走进房门,四处环顾,眼前屋内竟空无一人。明明刚才听到女儿和一个男人……
淼淼见父母带着丫鬟们冲了进来,看到老爷夫人引颈四处张望,心中立马想要打趣,道:“爹爹在找什么?对了,爹爹的脸怎么红了?记忆中,这位著名的宠妻狂魔,淼淼心里想着,然后道:“莫非在想娘亲?”
箫国公顿时胡须直颤:“胡闹!”却悄悄捏了捏夫人的手。这般情态,与刘淼淼上一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为免夫人孕吐受苦,他甘愿绝嗣也不再纳妾,在大昭传为佳话。
“小姐该用药了。”绛珠捧着药碗近前。刘淼淼盯着黑糊糊的汤药正发愁,腕间玉镯突然发烫,碗中泛起粼粼银光。
「喝吧,我加了蜜露」白夜璃的传音入耳。刘淼淼仰头饮尽,果真满口甘甜。
“女儿的病耽误不得。”箫国公突然起身,“为父这就进宫求请高僧。”他袖中露出的奏折一角,隐约可见“慕容氏”三字——刘淼淼猛然想起,此时慕容临应当已与赫连昭月私通!
“母亲。”刘淼淼拽住欲走的箫夫人,“以后唤我淼淼可好?”见她眼眶又红,刘淼淼急忙补充:“就像...就像小时候的乳名!”
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了一眼箫国公。箫国公拂袖重叹:“哎!”便拽着刘淼淼的娘亲而去!
箫国公夫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女儿的闺房,那强挤出的笑容下,是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疲惫。女儿醒来后的言行举止,处处透着诡异——失忆、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还给自己改了个莫名其妙的名字“淼淼”……太医的预言像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直到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淼淼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她对着身旁空气,压低声音带着雀跃:“白夜璃!他们都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话音刚落,空气中泛起一阵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紧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便清晰浮现出来。正是那只化作人形的九尾狐——白夜璃。他依旧穿着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银发如瀑,俊美得不似凡人,嘴角噙着一抹慵懒而宠溺的笑意。
“自然。”白夜璃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不过,淼淼小姐,你这身闺阁千金的打扮,怕是不太适合去‘消费’你心心念念的繁华街市吧?尤其是……那个叫‘红楼’的地方?”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淼淼被他点破心思,脸微微发热,但随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所以,我们得‘乔装打扮’!快,帮我找身男装!”她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寻,最后落在刚端着空药碗准备退下的丫鬟身上,“绛珠!快过来!”
绛珠正因小姐刚才对着空气说话而有些心神不宁,闻言连忙上前:“小姐,您有何吩咐?”她偷偷瞄了一眼小姐身侧空无一人的地方,心里直打鼓。
“绛珠,我记得我箱笼里是不是收着几套……呃,以前为了好玩做的男装?快帮我找出来!要最合身、最精神的那一套!”淼淼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迫不及待。
绛珠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惊恐:“小姐……您要男装做什么?您才刚醒,身子还虚着,太医吩咐要静养,老爷夫人也……”她不敢想象小姐穿着男装跑出去的样子,这要是被老爷夫人知道,她这贴身丫鬟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静养静养,我都躺了那么久了,骨头都要散架了!”淼淼摆摆手,模仿着自己原来有些娇蛮地语气,但眼神却灵动狡黠,“我就是觉得闷得慌,想……想看看自己穿男装是什么样子嘛!就在自己院子里走走,绝对不出门!好绛珠,你就帮帮我嘛!”她拉着绛珠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耍赖。
绛珠看着小姐这与以往沉静截然不同的鲜活神态,心中虽觉不妥,但终究拗不过。
她想起太医确实说过,小姐醒来后性情可能会有大变,不可强行违逆刺激。况且小姐刚经历了落水失忆之痛……她心一软,叹了口气:“好吧,小姐,奴婢这就去给您找。不过您可千万答应奴婢,只在院子里看看,别出去啊!”她反复叮嘱着,才转身去翻箱倒柜。
白夜璃抱臂倚在雕花床柱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六忽悠小丫鬟,低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装模作样。明明心里盘算着翻墙出去,倒把人家哄得团团转。”
小六冲他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这叫策略!不然怎么支开她?再说了,”她眼珠一转,带着点小得意,“我这不是为了咱们的‘红楼大业’做准备嘛!女扮男装才安全!白夜璃,你一会儿可得罩着我,万一遇到地痞流氓什么的……”
“放心。”白夜璃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动作自然亲昵,“有我在,没人能碰你一根手指头。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确定要去那等风月之地?不怕被你那‘恩爱甚笃’的父母打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