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口感柔软筋道,沙棠咀嚼着切割下的牛排,刀落在白瓷餐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
他对浮士达维尔颔首,吞咽下口中嚼烂的肉糜,道: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果然是什么老熟人?”
总监督笑着默认沙棠的话,却并未向沙棠解释二人的关系,他歪歪头说:
“我们和灾厄源同时期存在,在灾厄们还不是灾厄的时候就是如此。”
沙棠听得眉头紧锁,他预料到老板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但这句话确实潜藏着太大的信息量。他道出自己的疑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啊,我一个在雪山长大的……”
沙棠的话语堵在喉中,他一个在雪山长大的人类……十一岁来到雪山,十一岁前的事却一概不知。
“就算我不记得十一岁前的事,灾厄也不可能是我能活着见证诞生的吧?”
“你相信时间?”
沙棠被浮士达维尔的反问搞得一愣,总监督则是继续道:
“时间是真实存在的吗?或许所有事都是同时发生,或已经发生过的,而我们的感官却只能以单线性的方式去感受。”
他切开牛排,分为三块,叉起中间的部分,喂到沙棠嘴边,沙棠想也不想就本能地张口吃下那块牛排。
汁水在口中爆出,夹杂些许腥甜,他这才注意到浮士达维尔的那份牛排比自己的“生”许多。
浮士达维尔拨弄餐盘上的牛排,合拢它们的横截面,拼出一块“完整”的牛排。
“如果你看不见这条切痕,触摸不到它本身,也无法将它们轻松分开,你该如何判断它是拼凑出来的?而它被你吃下肚的部分又该从何处寻找?”
沙棠沉默着说不上话来,消失却不会被轻易发现的部分……正如他残缺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被剪辑掉一部分,但前后可以衔接所以我意识不到少了?”
浮士达维尔的眼底居然有几丝欣慰,他把人皮书推到沙棠面前道:
“不光是你的记忆,还有这个世界本身,灾厄正是因此诞生的错误。”
沙棠低下脑袋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人皮书,他不明所以地挑眉。
总监督不急不躁地收回手,他的身体向后靠去,以轻松的姿态靠在椅背上,道:
“它会告诉你,你的起源。”
沙棠歪歪脑袋,他仍有些存疑,这本书他不是没看过,上面压根就没写到什么自己的起源。
到如今都还忘不掉当初被耍的感觉啊……那么期待地看了下去结果最后就一句自己回到这是宿命。
废话得和说“地球只有一个,但柰子却有两个”一样。
浮士达维尔的目光依然锁定着沙棠,即使沙棠完全相信不了眼前的人皮书,也碍于老板不能直接说明。再怎么样也撂不了对方的面子。
沙棠推开盛着牛排的陶瓷盘,把书捞到面前,翻开人皮书,他的指尖抚过书页的细腻“肌肤”。
封面上的眼睛安宁地闭着,好似沉睡一般,静静地,顺从地被沙棠一页页翻阅。
书页与书页之间,一条狰狞的撕扯痕迹如此夺目,沙棠停驻在这,抬起头的瞬间刚好对上浮士达维尔那双漂亮的红瞳。
他看到总监督的口型,无声地说着:
“别问。”
这老妖精果然有事瞒着,还瞒得不少。
沙棠垂下眼眸,乖乖把视线放回书上。
再往后几页,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他刚要问总监督这是怎么回事,却看见原本空白的页面浮现出青蓝色的静脉。
脉络交错重叠,犹如蜘蛛织网,编织出工整的文字。
沙棠一个个看去,忍不住一字一顿地,跟着浮现出的速度,读出那些文字:
“天国里的人在那儿处理一切的事。他们知道,天国的光亮没有改变他们的道路。每颗星星按着固定的节期,有规律地升起和下落,他们没有违背律例。他们注视地面,了解所做的事情,从开始到末了都是如此。”
浮士达维尔薄唇轻启,赶在书上浮现新的词句前接道:
“他们明白,上帝分给他们的工作、在不同时期,以不同样式出现。他们注视夏天和冬天:观察地上是否有充足的水、云、露和雨水。”
随着他话声落地,沙棠发现书上冒出的每一个字都完美对上浮士达维尔所说的词。
沙棠眯起眼,抬眸意义不明地瞄眼上司,这段内容非常熟悉,好像他阅读过上百,上千次,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看过。
他的手中轻轻摩挲书页的“纸张”,一眼就认识到这是有关宗教,天堂的内容,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阵诡异的熟悉。
沙棠沉下声道:
“很熟悉,我好像在哪读过。”
浮士达维尔微微颔首,他指尖敲击桌面,像是在扯开话题道:
“你还记得亚当夏娃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