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没有多么不堪,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回顾旅途,总是厄运与好运接替,眼泪与笑容并存。痛苦或快乐,你都深深地体会过了。
旅行中,你习惯于记录各种见闻和故事,常常带着一本厚书,一沓纸,一支笔。你有时候会做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人云亦云中你逐渐被渲染成传说般的存在,精灵也成了传说中的种族。
你常为此事苦恼:倘使某个人生了病,你用精灵的治愈魔法救了他,最终这个事情就会演变为,你妙手回春,起死回生。再比如你教了有资质的人类小孩一点简单的魔法,人们就会说“有个传说中的精灵凭空创造了一位神童”。更离谱的,世间还会捏造出你与各大国度掌权者的绯闻。
你的随行装备自然也免不了神化,你的那本手记,被传颂为“上帝的启示与福音,绝对至上的力量,永世不朽的真理”,它被赋予了一个显耀的名字「真理之书」。
外面逐渐把它当作无限权力与欲望的象征,普遍认为拥有这本书,就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获得统治世界,横行宇宙的魔力。各个地方的野心家、统治者都来找你麻烦,提高价、做交易、明抢暗偷,千奇百怪的手段你都见过。
然而它不过是以精灵的写作习惯著成的手记而已,是精灵在漫长岁月里记忆的一种形式。唯一特别的,便是手记用精灵语写的,书页来源于森林的灵木,记下的文字会留存气息(但极为微弱,甚至精灵都难以察觉)。
无论你解释多少回,人类总是固执己见。
外界关于「真理之书」的争斗愈演愈烈。后几百年的旅行,为了躲避无端的威胁、恐吓与追杀,你过得很艰辛,不得不隐藏行踪,去更遥远偏僻的地方探索。
有一年春末,你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一株铃兰,洁白的,全力绽放于这世间。
你久违地笑了笑,蹲下来,抚摸她的花瓣和茎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在那株铃兰身上,感受到了瑟琉的气息。
“你是瑟琉种下的吗?”你柔声问道。
“我已经是开过很多次花的铃兰啦!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是谁播撒的种子啦!”
铃兰的话点醒了你,时间太久,你也遗忘了过往的一些人和事。
精灵对于时间的感知总是有些迟钝。仔细想来,你已经离开森林很久了。
虽然外界还有新奇值得探索,但长年的流浪奔波让你有些厌倦现在的生活。是时候该回去了。
万灵之森没有太大的变化,你沿着原路返回,小径两旁的树木依然像当时那样默默注视着你,花草清香,风也轻柔。
太阳要落山了,霞光绕着森林缓缓旋转,看来它也要走入自己的下一个半圆了。
越靠近森林,灵气越充沛。远远地,你感受到都灵湖飘浮的水汽,有点接风洗尘的意味。
一路归途,你的心境很从容坦然,并不急着立马回到森林。而当森林灵气充盈、渗入你肌肤的那刻,涤荡心灵的舒畅与无处不在的归属净去了灵魂的尘垢。
终于可以不再害怕,不再陷入纷争……你于是加快脚步,奔跑,投入森林的怀抱。
一阵向晚的春风吹来,你的头发像飘落的樱花一样纷飞。
长大的瑟琉在森林边境等候。
“我回来啦!瑟琉!”早已闻讯远方春至,对此,你丝毫不惊讶。
瑟琉柔绿的长发披散,他手中抱着铃兰的捧花,微微笑意:“森林和我都听到了圣女归来的声音。”
你笑着接过花束,揽着他的臂膀:“瑟琉不要说这么生疏的话…旅行好累啊…你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呗~”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瑟琉不应该询问我,要自己想~”
你的手指与他的掌心轻触即离,像铃兰花低垂,宽大的叶片展在两侧。瑟琉敛着眸光,在你指尖下一次掠过的须臾,攀附、缠握住你的手,以此挽回千年前的遗憾。
你有些疑惑,举起你与瑟琉十指相扣的双手,问道:“这是做什么?
“牵绊。”瑟琉说,“不会再轻易放你离开森林了。”
你放下手,叹了口气:“放心吧,没个两三千年,我不会再出去。”
“我去过外界,听到你的一些传言……”
瑟琉话未说完,你便立即打断:“别乱听!那些传言前三四百年还比较贴近实际情况,后面越来越奇葩,最轰天动地的那几件事我都没有做过!「真理之书」也只是一本普通的手记!”
越回想越觉得心累:“桃色新闻也是假的。人族的灵力太稀少了,生命易于消逝,我的旅途很长,不可能停留在短暂的事物上。”
“而且我也不懂人类的情感,有时过于淡漠,有时过于浓烈。精灵不喜欢复杂的东西。”
一片落叶飘到你的头发上,瑟琉抬手拾取,将它归还给土壤。
他倒是偶然听说过「真理之书」,不过不感兴趣,精灵族不追求俗世的欲望。
“桃色新闻是什么?”瑟琉问。
糟糕,好像忽略了瑟琉不知道太多外界的东西。
你挥一挥衣袖:“人族的词汇而已,不重要。”
你在森林的小路上踏着轻快的步伐,滔滔不绝,讲了千年来遇到的人,走过的地方,见到的新事物,学过的新知识……谈及这些美好,你的眼里总是泛着星光。
瑟琉安静地听你分享见闻,仰望着你星光灿烂的身姿,他有些遗憾没有机会与你一起旅行。他不禁思考,对于如此鲜活的你而言,「瑟琉」意味着什么。
是最好的朋友,是森林的王,还是其余特别的存在?关于答案,他不想直白地问,他想亲身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