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陆敬观不禁问出声。
为什么你会这么生气?
“陆敬观,我三年前已经看你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让你死一次。而且都是因为我。”沈玉昆哽咽出声,他颤抖的声线控诉着陆敬观,也如丝线般缠绕着他自己,将自己越缚越紧。
“罢了,我想离开了。”沈玉昆脸上盖着一层浅灰的阴霾。
委屈、痛苦……自责这些情感像潮水一般涌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又滴滴落下,不愿再抬起来看人。
怎么又哭了?
“我要回京去了,也无需你再同意了,我回去直接向陛下请罪,下狱也好流放也罢,总不至于杀了我。总比我呆在这里强。”
陆敬观怔住,他思绪理不过来了。
三年前陆敬观的死……是他造成的?沈玉昆为什么那么抗拒呆在自己身边,他看上去好难过,你又何必如此难过……
“让我走吧,敬观。”
压抑的哭腔如细弱悬丝传入耳里,让人的心不由得抽疼。
他明明不想再哭,却一再的落泪,是因他想到了最难以接受的事,那事戳开了他的肺,掀开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搅了七零八乱,他只能难受得直哭。
他什么都做不到。
一双手抚住了他的脸,其中一只被白布包成了粽子,依旧能感觉到手上的干燥温暖。
沈玉昆的脸被陆敬观抬起来,怔怔地看着人。
“我想起来了。”陆敬观如梦初醒般喃喃道。
他想起来了为何见沈玉昆的落泪会这般的熟悉。
因为这表情是他才穿到身躯时见到的第一个表情。
沈玉昆是他从棺材里坐起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哭得梨花带雨,在棺材旁瞪着眼呆呆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才传送过来正发懵的陆敬观更傻了。
“你个骗子。”沈玉昆来不及擦眼泪,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是哀至怒极的一巴掌,打得陆敬观眼前一黑,也让他彻底与这具身体融合。
也让他二丈摸不着头脑。
后来躺在病床上养伤的陆敬观才得知,他死了后断袖之名传遍了全京,声名狼藉,名声不复,自己的父亲也离世了,他们陆家树倒猢狲散,以往在京的无数好友,竟无一人上门祭拜。
只有一个沈玉昆和自己娘亲静安公主大闹一场,冲进陆府来为自己守灵。
不顾一切后果的倔强前往,仅仅只为了最后在相遇都要呸一口的冤家面前大哭一场。
结果,哭着哭着人突然活了。
陆敬观不知道那时沈玉昆在想什么,讶然与愤怒又或是高兴?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悬崖坍塌、人之掷底般,令人难以承受吗?或许还有不愿被自己看见丑态的恼羞成怒,这全部的一切都通通化作了挥出的一掌与狼狈地落荒而逃。
那一巴掌,真得很疼。
如今三年过去了,他还记得那力道不轻。
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人,陆敬观感到了胸腔被盈满的暖意。
“嘿,别哭了,你要是一直哭别人会看不起你的。”陆敬观温柔地哄人。
“该死,我一般不会哭。”沈玉昆拿开陆敬观捧着他双颊的手,动作很轻,怕弄疼了对方。
陆敬观感觉到了沈玉昆手上的温柔,果然虽然性子骄横,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温柔的人。
就算随着年岁增长已经不会轻易落泪,但还是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放下戒备。
一如当初。
陆敬观乘着人擦泪的当口,又拿手碰了碰沈玉昆的脸。他心里想,那一巴掌就算你还了吧,小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