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棣干脆不吸了,直接叼着烟,朝停下脚步,炸了毛的的齐淌原走去,轻快的步伐里仿若踩上了云梯。
齐淌原的目光全程紧跟着章棣,在章棣将他那煞白的手心贴上他肩膀前,齐淌原下意识一躲,后者的手顺然扑了空。
他也不恼火,抬手掠过齐淌原一旁的耳畔,擦过一滴雨珠,齐淌原的伞不大,连自己的身子都无法全部遍及,更不用提这个插队人员。齐淌原的肩膀被斜下来的伞面偷袭迅速湿了一大片,薄薄的衣衫下肉色的肌肤露出面孔。
章棣从口袋里携出一大袋被塑料袋密封的照片。
“你先看看,别那么急。”
他冷笑一身,退出一大步。
乌云深处轰隆阵阵,暴雨密集得不透风,青城很快乱了马脚。
一串串窸窣声在雷鸣的炮轰下断了弦,齐淌原捂着渐渐被沉入海底厚重的海绵压不过来气的心窝,前一秒还冒着热气的血流在他翻过那一大把照片后霎时间化入寒潭,吸着最后寥寥无几的灵气,以换取重破冰川的决断。
“这是什么?你没必要批图来报复我吧?你要那么恨我直接杀了我,不好吗?何必大费周折。”他捂着发痛的心腔,咬着牙撕碎那些照片。
章棣拍了几下掌,吐出以及泡软的烟,“你随便撕,我还有备份。”
话一出口,衣领就被人提起,齐淌原双眼通红,攥起的拳头停在五厘米开外,周边的水滴被这迅疾飞出又戛然而止的拳头震得翻上身。
“你到底要怎么办?”
章棣不接茬,上扬的嘴角努了努想打向自己的硬邦邦的拳头,“你要想打我就直接打,学学你妈,办事整人从不手下留情,她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
齐淌原听昏了,抖着嘴:“你这话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你自己母亲干的好事,你竟然跟傻子一样不知情,真是太可笑了,那么大了还需要母亲给你擦屁股,可真是一口奶奶大的亲生母亲啊,这母爱天地间谁能比,太令人感叹了。”
“你嘴给我放干净点。”他动了动拳头,但他迟迟没有动手,因为对方的一番话属实藏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我嘴巴干净了,那我身上的污迹就干净了,太可笑了,太可笑了,好一个妈宝男。”
对方笑的疯狂,狂妄狰狞的笑声一锤一锤地敲着自己的神经,齐淌原渐渐失去了意识,紧握的拳头由于发力埋在肉里的血管乍现浮面,汇聚无穷怒气的拳头突破一层层微弱的水墙,猎虎般獠着爪牙欲要啃啮美味的血肉。
“齐淌原!停下!”
不远处的铁门砰的一声,重重地撞上墙面,陆陆续续的脚步声爬上后背,在最后一刻栏杆炸线,顷刻坠落时他和章棣被有力的手章推下摇摇欲坠的天台栏杆前。
章棣半躺着地上,捂着自己嘴巴吐着卷入喉咙的污水,看见齐淌原正被推到自己的男人扶起时,他悲凄的念头再也无法释怀,被齐淌原手掌擦过的耳朵像被铁针穿了不知多少孔,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一丝留情。
齐淌原忍着痛意,尽量不挨着严罕许板板正正地站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想在章棣面前和严罕许有任何肌肤上的接触。
另一边章棣很快爬起来,擦去嘴角的污泥,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没有留下一句解释。
齐淌原看着那瘦弱的背影,腿唰的一下就软了,身子瘫在严罕许的身上,微弱的呼吸杂乱无章,他身上的刺毛脱了鞘,软哒哒地融入地下的一滩绯红的血水。
严罕许蹲在旁边,帮他撑着伞,他没带其他衣服,身上单薄的短袖不起作用。他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抱住身下窝成一团的男生,凉凉的肩头缓缓流过热泪,抽泣的哭声不时响起。
齐淌原哭了好一会 ,泪痕斑驳,眼眶湿润,但自己像只猫一样被人紧紧抱住,隔绝世外的一切纷扰,他相当贪婪这份少有的温暖,如果可以,他真想成为这些炽热肌肤下的一处细胞,享受着温和的世外桃源。
被人背走的路上,他才想起来班长今天还在等他,然而当他加急赶回去时,等待他的却是空荡荡的车棚。
他倚在严罕许身上,等了两个小时,但最后也没把班长等过来,与此同时,不安的念头再次萦绕在心头。
“严罕许,你觉得会出什么事吗?”
“哪个方面?”
齐淌原抿了抿唇,摇头。
“最近很动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