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望着尸堆上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林小语的呼吸骤然凝滞 —— 鼻腔里还萦绕着魔族尸体腐烂的腥气,可眼前的身影却干净得像刚从月光里走出来,连落在灰袍上的血渍都像精心绣上的纹样。
穿越到自己画的漫画世界这几天,她始终被脑海里那个自称 “邪神大人” 的声音推着走:躲避魔君的追杀、假装成莫双混进训练营、甚至要在剧情杀里苟命 —— 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浑浑噩噩地服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此刻,视野里那道代表任务目标的黑色箭头,终于不再飘来飘去,明晃晃地钉在那个坐在魔族尸骸上的娇小身影上。
女孩的眼瞳是纯粹的红宝石色,亮得像淬了星光,稍微一动,就漾开细碎的光;精灵般的小尖耳从黑发里露出来,耳尖还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感知风里的气息;瓷白的肌肤透着薄粉,和身上那件磨得起毛边的粗粝灰袍形成刺眼的反差,偏偏她坐姿端正,明明身处尸堆,却像坐在宫殿的地毯上。
林小语感觉喉咙发紧,心跳快得要撞开肋骨,指尖冰凉得像摸了冰,连呼吸都忘了调整。她活了三十年,从未见过这么精致又矛盾的孩子 —— 可爱得让人想抱在怀里护着,可那双红瞳里藏着的冷意,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发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动不了,活像被施了定身咒。
“来得真慢,下仆。” 熟悉的傲慢语调在脑海里响起,还带着点没消的委屈,“差点害我被那些杂碎抓走。”
听到这声音,林小语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连后背的冷汗都仿佛凉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嘴硬道:“谁是你下仆啊!而且 ——” 她忍不住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五岁的孩子,眉头皱成小疙瘩,“说好的邪王大人,至少该是个御姐吧?你这模样,说你是迷路的小丫头都有人信!”
“御姐也有童年。” 女孩别过脸,嘴角轻轻撇了撇,耳尖却悄悄泛红,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
林小语忍不住莞尔。其实她早习惯了这个声音 —— 从刚穿越时被魔君追得抱头鼠窜,到靠她给的力量躲过 “掏心” 剧情杀,再到一路披荆斩棘找到这里,这个寄居在她脑海里的声音,早成了她在这片陌生大陆上最亲密的伙伴。连她自己都忘了,最初听到这声音时,她还吓得差点晕过去。
可疲惫突然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肩膀发沉。她本以为找到任务目标就是终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完成任务,邪神大人说不定真能把她送回家,到时候她要先瘫在出租屋吃两桶泡面,再睡个三天三夜。
“新任务是阻止我成为邪神。”
脑海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道惊雷炸在林小语耳边。
什么?!还有任务?!
她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碎得稀烂,回家的路仿佛突然被拉到天边,遥不可及。林小语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自己像头被蒙着眼的磨驴 —— 一直以为 “回家” 是终点,结果只是邪神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永远够不着,却又不得不被牵着走。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双腿一软,眼前的尸堆、灰袍女孩的身影都开始模糊,最后看见的,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样子,随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第一章
头顶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热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下意识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这动作是从前在公司敲键盘时养成的习惯,那时她还穿着衬衫西裤,对着电脑写报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套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在流水线前重复拧螺丝的动作。
离职满一年了。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公司的项目熬夜,没想到项目结束就被“优化”,领完失业金后投了几十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时被问“三十岁还没结婚,会不会影响工作”。最后实在撑不下去,托朋友找了这份电子厂的临时工,按天算钱,够付房租和买泡面就行。
“小语,歇会儿不?”隔壁工位的张姐凑过来,手里攥着颗水果糖,“王大妈又问我了,说有个开网约车的小伙子,离异没孩子,要不要见一面?”
林小语头也没抬,扳手没停:“吃饱了撑的?有这功夫不如多拧两颗螺丝,今天的工时还没够呢。”
张姐噎了一下,悻悻地走了。林小语盯着螺丝帽上的十字纹路,心里却飘到了出租屋的二手电脑前——昨晚上传的漫画新话,评论区依旧冷清,只有两条扎心的:“这人物对话比我写的工作报告还僵硬”“男主跟女主的感情线,还没我跟客户砍价来得有情绪”。
她不是不想写好感情戏,可活了三十年,别说恋爱,连正经的约会都没有。以前在公司忙项目,没时间;现在失业在家,更没机会。对“心动”的认知,仅限于漫画里抄来的男主壁咚套路,现实里有人凑过来搭话,她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要跟我借钱”。
手腕酸得发僵时,流水线终于停了十分钟。林小语靠在机器上,掏出手机——好友马玛的消息弹了出来:“姐妹,新话我看了,男主跟陈馨儿那对话,还没我跟楼下便利店阿姨砍价来得热络。你这失业期闲的,画龙傲天漫都没点灵气。”
林小语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回了句:“总比你画的女同漫里,俩主角见面就互薅头发强。”
两人能当三年朋友,全靠“互相嫌弃又互相需要”——都喜欢女人,都看不上对方的审美(马玛觉得林小语“穿得像刚从菜市场回来”,林小语觉得马玛“眼影重得能当凶器”),还都想在关系里当“主导方”。上次马玛借她的数位板,两人因为“到底谁该先妥协改剧情”吵了半小时,最后以“一起吐槽男主后宫太降智”收尾。
午休时登上传漫平台,粉丝数还停留在三位数,最新评论依旧扎心:“失踪人口回归?建议直接停更,这剧情还不如我家猫踩键盘编的。”林小语把脸埋在膝盖上,鼻尖蹭到工装上的机油味——她也想画得受欢迎,可脑子空空,除了“男主收美女”“打怪升级”,想不出半点新鲜的。谁让她失业后天天窝在出租屋,唯一的娱乐就是看龙傲天爽文,画出来的东西自然跟着大流走。
“至少我不收费。”她自我安慰,点开上传按钮。其实她偷偷期待过,万一火了呢?说不定能靠漫画赚点外快,不用再拧螺丝。可转念又怕——要是被厂里人发现她画的那些“男主跟后宫在山洞里‘疗伤’”的剧情,她能当场社死,连临时工都做不下去。
傍晚下班,林小语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去买泡面,路过五金店时,瞥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工装沾着油污,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黑眼圈,活像个刚从工地出来的。她想起一年前穿着西装、拿着工牌的自己,心里涩得慌——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三十岁生日前夜,母亲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屏幕里母亲举着弟弟的婚纱照,语气带着焦虑:“小语啊,生日快乐!你弟下个月结婚,你这边到底什么时候稳定下来?工作没找到,对象也没有,妈跟你说,隔壁李婶家闺女三十一岁,现在连临时工都没人要了……”
“没戏,您死心吧。”林小语小声嘀咕,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盯着出租屋斑驳的墙壁,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后的人生,难道就要一直找临时工、画没人看的漫画,最后孤独终老吗?
十二点的钟声在手机里响起时,林小语渐渐合上眼,最后一个念头是:早知道穿越是30岁失业单身的“惩罚”,她当初就不该裸辞,至少在公司还能混口饭吃。
“阿双,再不起,晨练就赶不上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