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初的杭州,冬意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节后特有的清冷与倦怠。寒假如同被按下快进键的胶片,飞速奔向尾声。庐禾独自坐在书桌前,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枯枝在寒风中静默地摇曳。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CH(4)”的群聊依然固执地停留在置顶的位置。
指尖轻轻落下,敲出一行字:
庐禾:寒假快结束了,这周约饭?
消息发送出去,像一颗石子投入幽深的潭水,连回音也吝啬给予。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略显紧绷的脸。他的目光扫过群成员列表中那三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吕今绎(桔焰)、戴星锴(小殿下)、卢辰(辰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风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聊天框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个表情符号,甚至连卢辰那标志性的句号或拍一拍都没有出现。只有他那句孤零零的问话,悬在冰冷的电子虚空之中,被沉默无声地吞噬、消化,最终彻底沉寂。一种被集体无视的、悬在半空的焦灼感,混合着对关系悄然消散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仿佛如果不在假期彻底结束前再见一面,某种名为“青春”的证物就会随风而逝,再无痕迹。
这份在群聊中悬而未决的失落,像一根悄然埋下的引线,最终燃向了私聊的窗口。
庐禾点开了与吕今绎的私聊界面。就在几分钟前,两人还在互相分享着有趣的视频,此刻,她的头像却突然跳动了一下。
吕今绎: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庐禾的心莫名一紧。这语气不像她平日里插科打诨的风格。他回了一个简单的“?”。
吕今绎:“我问你,你和戴星凯真的熟吗?我不是指小学初中一起上学的那种认识,而是真正一起玩的那种熟。”
庐禾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仍回复道:“戴星凯怎么了?”
吕今绎紧接着发来了一大串语音,仿佛压抑已久的熔岩骤然喷发,带着灼热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整个对话框:“不是,他怎么……我是觉得,从我的角度来看,其实并没有那么熟吧?”
“我不清楚你们男生对友谊这个概念到底怎么看,但在我这里,戴星凯他……我初二的时候还算跟他熟一点,但到了初三,虽然后面也有些接触和交流,可我觉得顶多也就是同学关系。然后,然后……你跟他之间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的印象里,他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你能明白吗?”
“嗯,还有卢辰,我反正一直看不明白你俩的交流方式。但我觉得你跟卢辰玩,是那种真正的朋友的感觉,懂吗?就是……就是感觉和戴星凯完全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不一样,总之很烦。”
“你看我跟江芷韵她们,从毕业到现在,基本上每周都会聊。我们三个有个小群,一直没断过联系,到现在还在聊,彼此都知道对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可你们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作为朋友的感觉差异。戴星凯他……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没手机或者家里管得特别严的人。如果他真的想去,如果他真的对某件事感兴趣,他不会一直这样沉默着不说话,你懂我的意思吗?”
庐禾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维护那个看似完整的团体:“可能男生和女生对待友谊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吧……我觉得男生的友谊不一定非要靠频繁聊天来维持。”
“那我就直说了吧,”吕今绎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我觉得戴星凯根本不想跟我们出去!你说男生的友谊不靠聊天维持,可如果是真心想一起出去玩,他为什么永远不说话?对吧?”
庐禾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只能勉强挤出一句:“可能……他就是那样的性格吧……”他试图用这个苍白的理由为戴星锴开脱,也为自己解围。
不料,这句话反而更加激怒了吕今绎。
“还有,每次出去玩定计划,你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只会说‘随便’!根本没人重视我的安排!出去玩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照顾谁的情绪、避免谁的尴尬!”
庐禾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词穷,只好解释道:“可能是我觉得和你们出去玩本身就很快乐吧,没感到什么尴尬,所以我才经常在群里主动找话题……”
吕今绎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文字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你开心?那是因为我一直不停地说、不停地在活跃气氛!你当然觉得开心!”虽然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但庐禾清晰地感受到了她字里行间的冰冷。
“你要是不想出去,我现在就去群里跟他们说我没空。”这句话发送出去的瞬间,庐禾自己也感到一阵无力。他仍在徒劳地试图维系着表面上的团体和谐,却丝毫没有察觉吕今绎长久以来承担话题发起与活动策划所积累的疲惫,以及那份未被“坚定选择”的委屈。他的思维仿佛被冻结,只想尽快用“解释”掩盖一切,仿佛只要解释了,矛盾就会自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