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如同融化的琥珀,温妤安静地坐在车内,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外搭一件质感极佳的驼色羊毛大衣,大衣的衣襟处,别着一枚小巧而温润的珍珠胸针。
他的余光无声地扫过她的侧脸。
这几个月,他带她出入各种场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那些无一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金融巨鳄、眼光刁钻的艺术藏家、甚至某国低调来访的皇室成员。她从未显露出一丝怯场,却也从不刻意地去迎合任何人,即便身处珠光宝气、衣香鬓影之中,她依然保持着那份最简单的打扮。
就像今天。
腕间只戴着一支设计极简的黑色表带机械腕表,与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同品牌腕表,形成了一种微妙而默契的呼应。
像一场无声,却宣告力十足的情侣宣言。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由19世纪古老建筑改建而成的砖红色小楼前,铸铁雕花的门廊下,穿着笔挺三件套的侍者早已躬身静候。
“老板,到了。”司机低声提醒道。
她推门下车,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她纤细的脚踝。
以往在这种场合,她总会礼貌性地轻轻挽住闻律修的手臂,但今天,她的指尖却自然而然地轻轻滑入他微暖的掌心,主动地、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闻律修随即立刻收拢手指,将她微凉的指尖彻底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冷?”他侧过头,低声询问。
温妤摇了摇头,轻声反问:“不可以吗?”
闻律修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当然可以。”他的拇指在她虎口处摩挲了一下,随即牵着她,一步步踏上餐厅门前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
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室内温暖而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早已高朋满座。
靠窗的长桌旁,沈瑞正亲密地揽着女友陈盈盈的腰,低声耳语着什么,见他们进来,抬眸微微一笑,点头致意;周令仪端着一杯晶莹的香槟,红唇微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温妤与闻律修紧紧交握的手,停留了微妙的一瞬;林芮安则坐在靠里一些的位置,姿态优雅;陆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苏念柔亲昵地靠在他肩头,见到温妤,眼睛立刻一亮,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林芮安和林灵之间的那位陌生男士。
闻昊。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完美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肩线宽阔平直,脖颈修长有力。眉眼间与闻律修有三分依稀的相似,却少了那股迫人的冷峻威严,反倒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痞气。短发微卷,额前垂着几缕不驯的碎发,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准备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坏笑。
见他们进来,闻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散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促狭:“哥,你可是迟到了。”
桌上只剩下两个空位。
一个在靠近门口的末席,另一个,则在林芮安和林灵之间。
闻律修目光冷淡地一扫,直接看向陆彧:“老陆,你坐里面去。”
陆彧眉梢一挑,还没开口,他身边的苏念柔已经笑嘻嘻地拉着他站起来:“好啦好啦,我们给温温让位置嘛,真是的。”
林芮安冷冷地瞥了苏念柔一眼,没说话,林灵则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带着一丝不甘心,往旁边勉强挪了挪。
闻律修牵着温妤坦然入座,落座时,他的指尖在她柔软的掌心极其轻微地挠了一下。
满桌人各怀心思,笑容之下暗流涌动,而这座深秋之夜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侍者为众人逐一斟上澄澈的餐前酒时,闻律修端起酒杯,目光淡淡地扫向对面的闻昊,开口问道:“国内公司最近怎么样?”
闻昊懒散地晃着杯中殷红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痞笑:“都还行吧,反正有婶婶娘家那边的人在帮忙坐镇着。闻律白,就那个小三生的便宜弟弟,暂时还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几分讥诮,“不过他妈倒是开始着急上火了,听说我闻叔最近老当益壮,又看上个小明星,打得火热,哪儿还顾得上他们母子。”
桌上一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在座谁都知道闻家那些盘根错节、上不得台面的内部争斗,但从没人敢像闻昊这样,在闻律修面前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地提起。
闻律修面色丝毫未变,只是缓缓摩挲着温妤的指节:“二叔那边就没点意见?”
“意见?”闻昊嗤笑一声,突然伸手,略显粗暴地扯松了自己熨帖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上个月他倒是派人来好心劝告过我,让我识相点主动让位。结果嘛……现在二房的人见了我,都得老老实实绕道走。”
温妤清晰地感觉到,闻律修包裹着她的手指骤然收紧,但下一秒,又缓缓地松开了。
“少逞能。”他冷声警告,同时抬手示意一旁的侍者,“给他的酒换成热茶,伤没好利索,就别碰酒精。”
闻昊咧嘴一笑,那股冷厉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突然凑近温妤,眨眨眼:“嫂子,你看我哥这人多无趣啊,你说是不是?要不……你帮我劝劝他,把欧洲那边没什么意思的分公司丢给我玩玩呗?”
“做梦。”闻律修不等温妤回答,直接冷声打断。
璀璨的水晶吊灯流泻下的光线,照得林灵的脸色近乎透明。那声清晰的“嫂子”,像一把生锈的剪刀,残忍地剜进她的心口。曾几何时,这声称呼,还是专属于她的。
林芮安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她唇角微翘,眼底却不见半分真实笑意:“听说……温小姐毕业后,把画室的那份工作也辞了?这是打算安心待在我们律修身边,做只乖巧可人的小宠物了?”
温妤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周遭那些带刺的话语于她而言,仿佛只是浮光掠影,与她毫无瓜葛。
陈盈盈立刻假笑着接话,声音甜得发腻:“我早就说过了嘛,让她早点辞职跟着律修哥哥就好,偏不听……”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尾轻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妤身上那件素净的连衣裙,“非要装什么清高独立,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