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拦下她:“别碰,脏了手。”抬脚踹到赖子捂着膝盖的手上。
“别装死,自己起来。”
赖子又哀嚎了两声,咬牙忍着腿上的剧痛爬起来,顾不得身上沾染的污水与泥沙,一瘸一拐朝屋中走去。
刚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还傻呆呆蹲在木盆前洗衣裳的蠢货,都这个时候了,不去找人帮忙,还在洗衣服,怪不得又聋又哑,等这两人走了,一定要狠狠打她一顿出气。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糊着破油纸的小窗透进一点浑浊的光,空气中粘稠得近乎令人窒息,混杂着各种烧酒、汗馊味和食物腐烂以及莫名的体味,地上胡乱铺着一些发霉的稻草,上面扔着一团分辨不出原色的破棉絮,桌子也瘸着腿靠在墙边,上面一个残留着食物和油渍的碗,整个屋子,确实脏污。
赖子进屋后半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呻吟,蜷缩着目露惊恐的看着站在地中间环视屋子的两人。
傅临川找不到能坐下的地方,干脆抄手站着,姜枣站在赖子脚边,方便他不听话的时候随时给他一脚。
“贵人,饶了小的吧……小的真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二位……”赖子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只一味的讨饶,声音因恐惧有些变调。
“啪!啪!啪!”
回应他的是三记更响亮的耳光,姜枣出手的每一巴掌都实打实的扇到他面皮上,扇得赖子眼冒金星,脸颊迅速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沫。
这回,他连惨叫都张不开嘴了。
傅临川目光落在姜枣右手上,眉头紧拧:“这腌臜东西,别脏了手,下回叫我来。”
姜枣甩了甩手,闻言动作一滞,压下心底的情绪,冷眼看着地上如烂泥一般的赖子:“问你的事情若有一句虚言,便断了你的腿!”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赖子被彻底击溃防线,摊在地上,张不开嘴,只能含糊不清的哭嚎:“是!我都说!贵人饶命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不敢有丝毫侥幸。
傅临川眼神闪过一丝讥讽:“说清楚,你与红楼的清月是如何认识的?与他都做过哪些勾当!”
赖子肠子都要悔青了,没想到还是被这件事拖累,身体抖了一下,断断续续的交代:“小的……小的从前是红楼的帮工,倒泔水的,清月那会儿刚到红楼接客,还没什么人气,有一回,小的路过,看见他被几人围堵,就帮忙叫了一声,就这么认识的……”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怨毒和复杂的贪婪:“后来,他攀上高枝,被尚书千金相中,常来红楼找他作陪,打赏的银子也是毫不吝啬,清月那会儿很得意,整座红楼就数他出风头,甚至醉酒的时候和小的吹嘘,说尚书千金要给他赎身,接他入府当正经主子,做她的夫君,小的……小的看他发财了,就想借个光……”
“然后呢?”姜枣声音冰寒:“尚书千金那些亲事都是你从中捣鬼?”
赖子猛地缩一下脖子:“不是!不是小人做的……一开始小的没去害人,是……是后来!尚书千金来红楼的次数并未减少,却不再招呼清月作陪,清月这就坐不住了,尚书千金要议亲的事传出来,他成了红楼的笑话,叫小的去打听,情况属实。”
“后来,小的帮他打听到那位郎君的行踪,清月偷偷去约见,其中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那位郎君就掉入湖中淹死了……”
“然后呢?”傅临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再加上姜枣站在一旁,赖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出来。
“然后……没过多久,尚书千金又重新宠幸清月一段时日,接着,又要议亲,冷落他……”赖子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这回……是清月指使我去给郎君的雅间中藏匿带有花粉的香囊的,他明知晓那位郎君闻过花粉会浑身起疹子呼吸不畅,还叫我这样去害人……”
赖子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去看二人的神色,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恐惧:“小的并不知道会害死人啊!清月只叫我往他屋中藏香囊,没说会这么严重……”
“放屁!”傅临川一脚踹在他肩膀上,赖子嚎叫一声倒在地上。
“就算你先前不知道,后来知晓了,也没去报官,而是勒索清月,也与他是一丘之貉。”
赖子还在狡辩:“贵人饶命!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当时听说死人了,也是害怕……清月那人,心思深得很,他后来……就越来越不对劲,尚书千金的几门亲事都是他做的手脚,不知害死多少人,他压根就是疯了,只想做尚书府郎君的美梦!他以为,把尚书千金的亲事搅黄,就轮到他得宠了……”
“还有一个坠马的。”姜枣追问。
赖子拼命摇头:“那个……那个小的真不知道!自从出了花粉那件事,小的勒索过清月后,他做事就没再找小的,坠马的那个公子听说是被马拖死的,脚缠在缰绳上,没准就是意外……”
“你昨日去找清月要了多少银子?”姜枣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着的赖子,敏锐察觉到屋外窥视的人,油纸破败的地方,一只眼睛紧紧贴着,无声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是那个聋哑女子。
她那双麻木空洞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死死盯着地上的赖子,嘴角向上扯动,像是许久没有表情过,做不出笑的动作,面目僵硬着,带着痛快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