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抬起眼,墨黑色的眸子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淡淡回道:“姑娘要下一盘棋吗?”
姜枣哪会下什么棋。
此时也只能敷衍着点点头。
清月指尖捻着冰凉的白玉棋子,低垂的眼睫专注看着纵横的经纬。
“姑娘问的是红楼还是仅仅三楼?”
“有何不同?”
清月淡淡看她一眼:“若问的是红楼,许多事在下也不能过多透露,红楼能驻足在最繁华的地段,本就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姑娘若是想要深究,怕是问错了地方。”
“若是问三楼……普天下的男子都想有个能寄托烦忧的地方,女子也不例外,如此,姑娘便可理解了吧。”
姜枣脑中闪过尚书嫡女的背影,她也是来寄托烦忧的?
心底莫名有些触动,她将别人即将成亲的郎君掳走,烦忧也是正常的。
低头喝口茶,满嘴苦涩。
棋子落在棋盘上,清月执白,姜枣执黑,只第一步就下错了,雅室静下来,清月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落下棋子。
姜枣不在意被他识破,是不是大家闺秀又如何,既然此处是供女子消遣的地方,身份想来也都是捏造的,女子清白毕竟还是极其重要,万一日后被曝出,岂不是只有一死。
“你可知道尚书嫡女的异闻?”
烛火跳动了一下,清月坐直身体,指尖随意拨弄棋罐中圆润的黑子。
“姑娘是想听异闻?在下不擅长这个,不如换一个人来?”
姜枣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似冷酷的音调:“你来讲。”
他不再看姜枣,目光转向窗棂外沉沉的黑夜,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姜枣知晓他的态度,站起身:“我要走了。”
清月面色仍然没有任何波动,也跟着站起身,只送她到雕花木门前,便不再向前一步。
引姜枣来的女子等在门口,诧异道:“姑娘这是……”
姜枣:“也不过如此。”
女子看向她身后的清月:“可是清月公子没伺候好?”
姜枣只看她一眼,不作任何反应。
她本就是见到尚书嫡女进来,才随意跟来一看,既然没什么可探查的,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至于其他,与她无关。
女子带着姜枣到一楼结账,一路上还不断赔不是,替清月公子说好话,并含蓄打探姜枣身份,结果,一样没问出来。
姜枣抬眼看向三楼方向:“我还会再来。”
女子听她说了这句话,重新扬起明媚笑容:“那是再好不过了,下回定然让姑…公子满意。”
饶是准备充分,见到账单时,姜枣忍不住吸一口凉气。
女子还在她旁边眼巴巴看着,她只能将富家千金的模样维持好,在傅临川的包袱中拿出一锭银元宝放下。
女子水蛇般扭动着身躯将她送到门口,离着远了还能见到她挥舞着的手。
刚回到破败的院子,姜枣转身将院门关上,落下门栓,扭头见到月光下房檐处披头散发一身白的人影。
差点被吓到心脏停跳,看清人脸后,恼羞成怒,问道:“三更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
傅临川眸光漆黑,目光幽幽盯着她也不说话,看着姜枣走近,抱肘上下打量,见到她挎着的包袱,伸出手来:“取一趟包袱而已,为何这么久?”
吃完晚饭后,他故意磨蹭到天黑还不去梳洗,直到姜枣同意回去取包袱,洗漱完后,一头湿发都已经干了,她还没回来,左等右等不见人。
晚风裹挟着欢场中脂粉和酒水的味道。
傅临川眸色深邃盯着她,暗藏汹涌。
“你去了何处?”
月色下,姜枣对上傅临川的幽深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汪洋,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