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喜看着床榻上趴着熟睡的公子,不免唏嘘:“公子性子执拗的很,喂药也是艰难,平日里还好,病了就变得难伺候……少年时,有一年冬日,特别冷,河面结了冰碴,他心思重,又经历过变故,一时觉得生来无趣,跳进河里……”
“幸好被冬钓的丁渊见到救上来,但寒气入体,病得迷迷糊糊都能挥手打翻药碗,嫌苦,嫌烫,就是不肯喝。”
姜枣静静的听着,目光掠过桌上的药碗,落在床榻上的傅临川身上,实则,他就算是没有生病,也不好伺候。
日子转眼过去,傅临川背后的伤开始结痂愈合,但是愈合的过程,却伴随着无处不在、钻心蚀骨的痒。
新生的皮肉正在结痂生长,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痒。
傅临川趴在床榻上,眉头紧锁,脸色因烦躁显得有些阴郁,见到来送饭的不是姜枣,周身散发着戾气,婢女们生怕触霉头,动作放轻,连眼睛都不敢抬。
唯有姜枣来看他时,冰冷的尖刺才会收起。
“痒……”傅临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目光追随着姜枣:“背后痒得难受。”
姜枣放下药碗,走到床榻边,掀开薄被看了看结痂的背部。
“结痂的时候是这样的,忍一忍就好了,若是挠坏会留疤。”她从前也受过不少伤,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傅临川眉目忧郁:“你帮我挠一挠,我自己看不见。”
姜枣看他紧抿的眉心和凌乱的鬓角,心下微软,又有些好笑,指尖极其轻柔的避开伤口,在皮肤上拂过,帮他缓解痒意。
她指尖微凉,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傅临川紧绷烦躁的身体放松下来。
过了晌午,傅临川睡醒一觉,一名禁宫内侍被引进屋中,细声细气地开口寒暄几句,视线扫过傅临川背上的伤。
“圣上听闻永宁亲王伤势渐好,派我前来问候。”说着,话音一转:“先前的事,圣上已然消气,永宁亲王伤痊愈了,再去殿前说几句软和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话听着是宽慰,实则是试探,是新帝派来探底的,看看他是否因为这五十大板服软而改变主意了。
傅临川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懒洋洋的:“有劳跑这一趟,回去转告圣上,我心意已决,待伤好后,再去御前请辞。”
内侍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惊诧,没想到这位永宁亲王如此冥顽不灵,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傅临川却已开口:“请回吧。”
内侍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青白交错悻悻离去。
姜枣得知这件事后,天色已晚。
“你何必这个时候激怒圣上,即便要离开,也可从长计议,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你,再来五十大板,你还有命在吗!”
傅临川侧目看向她,目光沉静:“你可知圣上为何只是打我一顿板子而非下死手?”
不等姜枣回答,继续道:“因为他如今需要用我抗衡朝中势力,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以示惩戒,天子之怒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旧臣。”
“目前,他暗中培养提拔的人已逐渐渗透各部,不日便可羽翼丰满,到那时,他岂会真的容得下我?”
“飞鸟尽,良弓藏,我再想抽身,便是痴人说梦,第一个拿来开刀祭旗的就是我这只待宰羔羊,如今吃些苦头,是唯一能全身而退的机会。”
姜枣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心头微震,她虽不涉朝堂,但也明白他所说的事当中的凶险。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还要将印信那般痛快拱手交出?”
傅临川挑了挑眉,回想起的不是叛军兵临城下的紧张,而是她失明那段日子的缠绵,笑意也带上一丝不正经。
“当时那种情况,叛军势微,即使胜了,我也不过是傀儡而已,那个位置……并非我心中所愿,权衡算计有什么意思。”
目光落在姜枣身上,手肘支着头,歪歪扭扭的看着她:“我更想享山野之趣。”故意拖着腔调,眼底满含挑逗。
姜枣被撩拨得心跳加快,恼羞成怒瞪他一眼。
傅临川趴在府里养伤动弹不得,床头的话本子已经摞成小山。
洛佳人成日拉着姜枣出门采买成婚用品。
清晨,姜枣刚练完功,一身劲装还未换下,就被洛佳人拉住胳膊:“今日西市有个市集,咱们去买些东西回来。”
姜枣本想婉拒,最后实在拗不过她,回屋换身素雅的衣裙,与她一同出了门。
一踏入西市,仿佛掉进滚烫的人间烟火中,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旗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喧闹却充满生机,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烧饼香味,脂粉味和果香味,复杂却鲜活。
洛佳人目标明确,拉着姜枣直奔一家最大的成衣铺子。
铺子中,掌柜忙得满头大汗,年轻女子们和带着孩童的妇人们,量衣料的、试穿成衣的…
掌柜见到姜枣和洛佳人走入铺子,隔着人堆吆喝着:“二位姑娘快请进,新到的布料都在北边摆着。”
姜枣看向北边人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