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在身旁憋笑得肩膀抑制不住抖动。
姜枣察觉到她误会了,面色一瞬红,一瞬黑,转过身背对他。
傅临川怕她真的生气,老实下来。
“你昨夜出去,可问出来是何人指使?虽然不清楚你们江湖门派的规矩,但我猜测,与这姓晏的脱不了干系。”
嘀咕一句:“或许昨日我应该去赴宴才对,没准儿趁着他醉酒还能问出更多。”
姜枣没忘记傅临川叫她一同前来就是为了护他安全的,没理由让他为了探听消息以身涉险。
他身处的那处穷乡僻壤看似平凡,实则卧虎藏龙,经营的烟火营被官吏刁难,都有办法圆滑解决,自称是叔伯的晏大人又百般算计目的不纯,如今又利用听雨阁在城内掀起风波。
这一切的矛头似乎都指向背后之人,他到底是何来历?
寂静偏院中,茶壶与茶杯全部被横扫下去,碎片散落一地。
院中的婢女手拿托盘吓得心底一突,小声暗骂一句:有病。
头也不回离开了。
屋内模样疯魔的孙芸披头散发瘫坐在凳子上,她露着胸前一大片青紫掐痕,下唇结痂的地方又冒出鲜血,脚腕上一条绳子绑在床头,无论如何挣扎都够不到面前的门,也爬不出去。
满脸扭曲,眼神阴狠。
为了不让她叫喊出声,惊到另一个院子的二人,毒哑了她的嗓子。
有朝一日她定要这些害过她的人,对她不屑一顾的人付出代价。
“你又在发什么疯!”门从外面被一把推开,晏家主一脚踩在碎片上。
看着满地狼藉,皱眉将脚下碎片踢开。
面对衣衫不整的孙芸毫不避讳,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些轻蔑。
“看看你的样子,哪还像个大家闺秀。”
孙芸手上还握着一块瓷片,陷入手心浸出血痕,愤怒地朝门口掷过去。
晏家主头微微一侧躲过碎片,眸色阴沉布满戾气,又不得不隐忍下来,咬牙切齿道:“你别不识好歹,被大监看上是你的荣幸,要不然,你连红楼里的妓子都不如,连伺候人都不会。”
瞥见她一身淤青掐痕,心底暗暗腹诽。
大监偏就好这一口,也确实太不怜香惜玉,面色一转,语气和缓下来:“你好好养着,待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村镇里出来的就是目光短浅,画皮难画骨,外形学得再像也还是差点意思,不然也不会在大监第一回登门的时候就做出一副狐媚子模样,将人勾搭到手了,又摆出一副受尽欺凌的姿态,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笑话!
花厅内烛光煜煜,在角落幽暗发着光,青衣先生见着怒气冲冲负手而来的家主,猜到是何情形,准是那位自作聪明的孙姑娘又寻死觅活,又不是一两回了,还如此拎不清。
扬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赶紧倒一盏凉茶递过去:“家主莫要同个姑娘一般见识。”
咕咚咕咚一盏凉茶下肚,晏家主将茶盏重重落在桌上,轻嘲道:“什么姑娘?”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青衣先生唇角的笑丝毫没变,只是再也不会提起有关‘孙姑娘’的话头。
独眼老仆添满茶水,端着托盘站在一旁,不起眼到无人察觉。
“手下人办事不力,让他跑了,不过,他带着一个老妪,能跑去哪里,只要再多增加些人手,迟早能找到。”青衣先生掸一掸衣袍,手指端着茶盏,抿一口凉茶。
晏家主再次将茶一饮而尽,尽管已经在脑中想到无数种解气的方法,但还不到时候,这口气只能咽下。
“事事不顺心!”
独眼老仆上前一步:“家主,既然逃了,这么多人都没抓住,看来也不是个省心的,不如府上的这个听话,即便留下也是祸患,不如……在外边就解决了。”
晏家主没想到这一层,听他一说,豁然明朗。
“是啊,不为我所用,留他何用!”
青衣先生垂眸:“我这就交代下去,找到后,不用再带回来。”
晏家主这才顺心,唇角放松下来。
杂草丛生处,蚊虫鼠蚁偶尔乱窜,妇人不敢躺下,坐在一个简易竹床上,腿前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木桌,上面是两碗米粥和一块吃剩的干硬馍馍,烛光也要燃尽,像是此刻她压抑的心情,随时能陷入绝望的黑夜。
看向角落里蜷缩着的儿子,愁容满面,泪花闪闪,憋住到嘴的哭声,不想吵醒他。
惊心动魄四处逃窜的两日,好不容易找到藏身处,幸而寺庙方丈答应收留他们,同时也怕他们母子二人给寺庙带来麻烦,只能让他们住在后山的这一间小屋中,就算有人找来,寺庙只管推脱干净,不受他们牵连。
每日天亮前和黑夜后在后厨给他们留点吃食,叫他们自取。
这样躲藏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头。
傅旭闭着眼听着不远处母亲无声的哭泣,心底也十分不舒坦,又不能去安慰。
他们如今的处境,只靠他时刻保护是不行的,母亲也要尽快坚强起来,才能摆脱困境,接受变故,即使有一日……他再也无法保护。
倏然睁开眼,抽出怀里的镰刀,快速奔向床榻边,抬手示意母亲不要出声。
杂草‘漱漱’,是故意放轻靠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