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利落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矮凳上的江。少年仰着头看他，暖光为他苍白的肌肤覆上一层暖色，却丝毫无法融化那与生俱来的阴谟。

那双被悬赏十亿的眼睛，在光辉下如同最珍贵的黑玛瑙，流转着神秘而诱人的光泽。

他原本的计划是立刻带着江，去揪出那个发布悬赏的幕后黑手，用最血腥、最暴烈的方式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但看着江眼下的青黑和那张写满倦怠的苍白小脸，他心头那股杀意沸腾的焦躁，莫名地停滞沉淀下去。

“知道了。先去休息。” R站起身，声音不容置疑，“明天再说。”

*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海港城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R带着已经换上干净衣物、伤势也被重新妥善包扎过的江，前往位于城市另一头、鱼龙混杂的旧城区的一个地下情报交易所。

他需要最新、最准确的情报，来确定悬赏的源头和主要威胁。

他要找的是一个代号“夜莺”的情报贩子。夜莺在意大利经营多年，以消息灵通和守口如瓶著称，R之前带着江与他合作过多次，算得上是二人的老熟人。

夜莺本人虽然利益至上，但是头脑灵活，一直是个还算可靠的合作伙伴。

然而，在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R就察觉到江的神色比平时更加沉默。等他们走进那家位于小巷深处的古老书店时，R才明白了原因。

夜莺是个充满成熟魅力的意大利男人，衣着考究，笑容迷人。他原本正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擦拭着一个古董地球仪，听到风铃声抬起头。

“噢！我亲爱的朋友R！真是好久不……”夜莺热情洋溢的声音在目光触及R身后的江时，戛然而止。

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棕色眼睛越过R，落在后面的江身上时，瞬间荡漾开一种近乎黏腻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柔情与狂热，牢牢地黏在江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雪白昳丽的身影。

“Caro！”他几乎是瞬间就绕过了柜台，无视了多年老客户的R，径走向江，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这段时间我日夜难眠，生怕你被那些肮脏的鬣狗伤到分毫！我的…”

意大利男人似乎天生就是个纵情家，他嘴里不断吐露着越来越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言蜜语和狂热告白。

江平静地站在R身侧，微垂着眼睑，低声对R说：“老师，我出去等。”

“站着。”R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双总是平静深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宁愿自己费尽周折去查线索，也没来找这个情报贩子了。

就在这时，夜莺看见江微垂眼睑时，眼皮上那道新鲜刺目的疤痕。他眼中的痴迷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愤怒取代，似乎被某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他竟然再次伸出手，试图去碰触江的眼睑，企图覆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Caro！你的眼睛！是哪个该死的杂碎竟然敢伤到你这么完美珍贵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R的耐心已经彻底宣告耗尽。

“啪！”

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R手中的匕首，已经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夜莺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将他的手死死地钉在了厚重的木质柜台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桌面上的账本。

夜莺痛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钉穿的手掌，又惊又怒地看向R。

R缓缓俯身，看着因痛苦而扭曲的情报贩子，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耳语，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看来，你不仅情报生意做腻了，连这只手，甚至这条命，都不想要了。”

他抽出匕首，无视男人的惨叫，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情报文件，掏出一沓厚实的、面额不小的纸币，随手丢在血迹斑斑的柜台上，就攥着江的手腕离开了。

身后还传来男人那混合着痛苦、不甘与疯狂迷恋的呼喊，断断续续：“Caro！我的承诺永远有效！只要你需要，我的一切都是你的……”语气癫狂、执着、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求与痛苦。

R重重地扯开书店的门，将那烦人的声音隔绝在内。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得过分的江，眉头紧锁。

“那个疯子，”R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问与烦躁意味，“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记忆里的夜莺，虽然风流自赏，但绝对是个头脑清醒、利益至上的聪明人。

“今年。”江老实承认，没有任何隐瞒，“这一年里，找过他买了几次情报。后来就不来了。”

刚开始，男人还能维持基本的职业操守，就事论事地提供给他需要的情报，虽然眼神已经让他感到不适。

可后来，男人不仅总是说些让人费解的话，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具有侵略性，就连最基本的情报交易，都开始变得黏糊糊、充满不必要的纠缠和附加条件。

所以，江就再也没来过了。

R冷哼一声，心里给那个曾经还算靠谱、如今却彻底烂掉的情报贩子，又狠狠记上了一笔。

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