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盛町,沢田宅。
沢田纲吉一行人带着库洛姆回到沢田宅时,夜色已然深沉,预想中或许会有的吵闹没有出现,房子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氛围。
“我们回来了……”纲吉有气无力地喊着,习惯性地在玄关脱下鞋子。然而,回应他的并非奈奈妈妈温柔的声音,也不是Reborn神出鬼没的身影。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区域。山本武和了平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动作。狱寺隼人则立刻警惕起来,灰绿色的眼睛如同猎犬般扫视着四周。
“十代目,情况不对。”他压低声音。
纲吉惴惴不安地走上二楼。然后,他看到了江房间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更亮一些的灯光。纲吉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门缝,他看到江安静地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
让纲吉惊讶的是,尤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湖蓝色的眼眸如同宁静的深海,专注地凝视着沉睡的江,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橙色的奶嘴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柔和微光。
“尤尼…江君他怎么了?”纲吉推开门,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他身后的狱寺、山本和了平也挤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困惑。
尤尼闻声抬起头,对纲吉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纲君,不用担心。江只是睡着了。”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江身上,声音轻柔,“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而已。”
“Reborn先生呢?”狱寺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
尤尼正要回答,一个稚嫩却低沉的声音从窗台方向传来:“我在这里。”
众人望去,只见Reborn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窗台上,黑色的礼帽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小小的身影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熟悉的存在感不容忽视。他跳下窗台,走到床边,黑色豆豆眼凝视着沉睡的江,目光复杂难辨。
他希望江恢复记忆,想起他们之间那段被时光尘封的师徒羁绊。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江记忆中的R,是那个身形挺拔的成年杀手。而现在的他,是这副婴儿的模样。这份落差,连他自己都偶尔会感到荒谬,更何况是即将回忆起一切的江?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烦躁,但他终究没有走远。理智告诉他玛蒙的幻术通常无害,情感上…他却无法完全放心,还是选择守在了附近。
纲吉看着沉睡的江,又看看守在旁边的Reborn和尤尼,有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尤尼,江君他…是不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总觉得,像江这样强大又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更不像是能被谁强行带来。
尤尼湖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忡,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看向纲吉,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坦承的重量:“是的,纲君。其实…是我用谎言,把江带来了这个世界。”
她微微垂眸,长睫颤动,内心隐隐害怕着少年醒来后会感到被欺骗,会厌恶她。但她不后悔,她必须这么做。
“谎言?”狱寺皱眉。
尤尼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沉睡的脸上,轻声抛出一个事实:“这个世界的白兰先生,并不是江的哥哥。”
“这还不明显吗?”狱寺忍不住吐槽,“那个白兰怎么看都和这家伙……”他瞥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江,把“不像兄弟”几个字咽了回去。
尤尼摇了摇头,解释道:“江,是白兰先生从其他平行世界带回来的。”
“江的身体一直很不好,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侵蚀着。白兰先生想要拯救江,他认为只有集齐并掌控七的三次方,才有可能做到。所以在未来,他选择了那条毁灭世界的道路。”
房间内一片寂静。这个信息量有些大。
尤尼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种预见未来的悲悯:“但是,我所能预见的那个毁灭性的未来里,真正带来终结的,并非白兰先生。”
她看向床上沉睡的少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是江。”
“什么?!”纲吉惊呼出声,其他人也面露震惊。
“密鲁菲奥雷实力最强大的,从来都不是白兰先生,而是江。”尤尼继续说道, “白兰先生想要得到七的三次方,必然会遭到全世界、包括彭格列在内的拼死抵抗与反击。而江……他想要保护白兰先生。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白兰先生。”
在尤尼曾清晰预见到的那个绝望未来里,是无尽的、狰狞的黑雾化作的恐怖巨兽,如同天灾般蔓延,吞噬了所有试图阻挡白兰、攻击白兰的人,连同他们所在的世界,一同化为了虚无的死寂。
众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与沉默之中,难以想象那个安静苍白、此刻无害沉睡的少年,竟会造成如此可怕的未来。
“但是,”尤尼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这并不是江的本心。”
她的思绪飘回两年前,在那个预见的未来之后,她鼓起勇气,独自前往密鲁菲奥雷基地,找到了江。
记忆中的少年半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许多维持生命的管线,明明是一副濒临极限的身体,周身却萦绕着一种宁静与平和。
他正安静地看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书页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削白的下巴尖和没什么血色的唇。他没有半分毁灭世界的疯狂或气势,更像一个在病中寻求片刻安宁的普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