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第一志愿填一中，听说每年都会有被挖走或者不去念的学生，咱们碰一碰运气。”李燕红语气笃定道。

“好，都听奶奶的。”其实她也想碰一碰运气，万一呢？虽然她一向运气都不好。

许胜吃完早饭，拿上伞出门去学校填志愿。刚走出巷子口没多久就察觉到一道视线，她回头。

程竹站在她背后，三步远，眼眸盛满笑意，眼角微微下垂，晨光正好，不燥不烈，风也温柔，头顶的呆毛摇摇晃晃，她居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早啊！许胜。”连声音都含着笑意，他心情这么好吗？可是我心情不好。

“早。”许胜闷闷道继续低头向前走。

一个学期有十八周，十八次回家，十八次许胜都在低着头走路。他看到的，是发尾弯弯的马尾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晃动。

“许胜，我们算是朋友吧？你可是我在这儿唯一的朋友。”

“算吧。”

其实她没有朋友，不管在哪儿，一个都没有。小学管的严，交的朋友因为约不到她出去玩，没有共同话题，渐行渐远，初中开学大家刚认识时，也有人和她交朋友，最后都嫌她无趣，讲话声音小，默默的拉开距离。

程竹听到三步作两步，走到许胜前面，双臂交叉环绕在胸前，面对面倒着走。

“看看我。”许胜没动，依旧低着头慢慢走。

三、二、一。

少年站定，弯着腰，侧着头，找到少女的眼睛，对视。

“你的眼睛里有海，烟波蓝。”少年眼神坚定语气温柔。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行色匆匆的路人，早餐的叫卖声，行驶的车辆，一切都放慢速度。她听见风吹过树，树影摇曳的声音，她看见花瓣飘落，落在他的耳边，与呼吸的频率契合。一定是和上次一样，紧张而已。

少女慌慌张张，下意识回避视线，许胜知道后半句，两颗黑瞳是害羞的，泅泳的小鲸。

是吗？扪心自问，许胜觉得自己不漂亮，脸上有雀斑，额头有痘痘，除了奶奶，没有人夸过她，在自己的眼里，她有很多缺点。

“是吗？你骗我的吧。”面对夸奖，许胜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质疑。

“真的啊，你的眼睛很漂亮。”程竹脱口而出，语气真挚。“所以别低着头了。”

七月，紫薇花开，开满山头、路边、小院、山头，在绿色的夏天里格外醒目。

“抬头看，花开正好，为什么不欣赏呢？”晨风带着燥意，吹动少年的衣角，他逆着风和阳光，笑着指向身旁的花树。

“今年我们见的第一面，是开学，那时教室窗外的白玉兰盛开，现在是紫薇绽放，世界上有千千万个人，千千万种花，每一种花花期是不同的，人也一样，有早有晚。”

程竹，我该明白你的意思吗？

“我知道的。”许胜的回答缓慢，视线终于不停留在脚尖，有勇气抬头望去，明媚耀眼，不仅是光，还有少年。

不远处花枝摇曳，盛花期的紫薇是一群停驻的蝴蝶，起风了，蝴蝶振翅，漫天紫色花雨，带着草木的清香席卷五官。

少年张开双臂仰头转圈，沐浴风抖落得礼赞。幸好没有死在过去，感叹此刻还活着。

这个瞬间永远刻在少女的记忆里，不会有一丝细节的遗忘。

紫薇野蛮生长，我们也一样。

世界又将盛开几朵花。

······

许胜在班级里是个透明人，在老师眼里也是，填的什么志愿，考了多少分，没有人在意，好在，没有人在意。

他们没有一起进学校，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因为程竹，他一出现，路上无数的目光追寻他，议论他，可怜他。许胜不想活在刺眼的目光里，不想被讨论被审判。

回家亦是如此，一前一后。

“许胜，等会儿。”程竹走到许胜旁边，距离拉近。“走吧，带你去触摸好运。

程竹带着许胜，来到家里的院子，在院子东边有两棵紫薇树，寓意紫气东来。

“小棵一点的是我出生那年，我爸种的，大棵一点的，是我妈妈小时候种的。”程竹指着小棵的讲，“小时候，这紫薇和我一样矮小，可依旧会开花，虽然只开一枝。现在，它长大了，已经有树干，枝桠，花开便是一大片，压弯枝头。”

“许胜，你可以摸一摸，传说它曾是天庭的紫薇星，为庇佑人间化作花树，所以摸一摸树干能有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