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馥见司马诩气馁,于是宽慰:“可你这样,他到底也没有信啊。或许就是你夸大了,咱们的弩手也是一等一的,装备不比成都王的差。”
司马诩平白被噎了一下,甩手准备离开,他还是觉得兄长的心思也不够深沉,于是慊慊回头,想要对司马馥多叮嘱几句,却只看到兄长有些无奈地呆在原地,满面委屈地像个小孩。
司马诩苦笑亦不是,宽慰亦不是,露出一个颇为复杂的面容。
“难道你忘了从前在赵王府,孙秀住在府上,那日他只是因为自己去看戏的马车被一个卖菜的妇人撞得打了个旋,恰被同僚的几个侍从看到,就觉自己面上无光,就屠戮那妇人一家的事吗?他是什么性子,倒是从一而终没有变过。”
司马馥当然记得,这件事还是自己和三弟司马虔出面了结的。
司马诩知道这一次朝堂争论,孙秀已经越发善妒成瘾,他一个小辈敢顶撞孙大将军,还要阻碍其子升官发财,孙秀如此荣耀时候,安能善罢?
“唉。兄长按那日真的以为王衍会化解我的狂言吗?依我看,现在怕是这事已经被孙秀拿来大做文章了。”
这话一出,司马馥彻底崩溃地烦躁起来,也不顾得什么仪表,跺着脚狂怒骂道:“啊啊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你既然知道,当初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司马诩道:“话是我说的,也都是事实,父亲若是怪罪,我自己受着。孙秀无谋,只会一味蚕食国库鱼肉党羽,朝廷人人结党营私,这风气,我绝对不会任由它继续吞噬江山,他若当真不留情面,我必折他臂膀。我就是让他知道,朝廷里,还轮不到他一手遮天。”
司马馥望着眼前的四弟,他的眼中,是说不出的坚毅,错愕之余,也无可奈何。
司马诩摘掉自己既然身在局中,不能幸免,就不必自谦,空被人当个棋子笑耍,他那日的酒醉胡言,歪打正着,也算是一种宣誓。
他就是要孙秀知道,自己会与他作对。
他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从不后悔,自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司马诩笃定孙秀不敢杀死自己,就凭自己是皇族嫡系四公子、御笔亲赐的霸城王,孙秀就不敢对自己下手。只要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便能放手去做事。
如此心机,实在深沉。
突然,他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一反常态,司马馥不知为何发笑,他答:“我从前以为自己只是个逍遥避世之辈,还大言不惭自比姑射隐士,想不到一时入朝,才发觉自己原也有这肆无忌惮的嚣张模样。岂不可笑!?”
他自嘲着,晃动手中的柳枝,睫中荡起愁波。
他是这样的多愁善感的人,无意识的时候,总会这般感伤。近日里他越发喜欢长叹,或许便是一种经营算计带来的代价吧。
这时候,司马诩看远远来了一个小黄门太监:“陛下拟旨的速度倒是够快,你我还未出去,圣旨便来传唤兄长了。我不便叨扰,先行告退。”
“你去哪?”
“我听说梁王喜爱桃花。御花苑桃花正盛,兄弟连根红桃开,点星玉瓶安灵均。我去折一枝,配上我的描金玉瓶,送去他府上。望他顾念父亲与他的旧情,不要失了分寸,安生度日为上。”
“你啊,你啊,就数你聪敏!多保重身子,别这么耗费心神。”
“恩。我知道了,多谢兄长挂念。”司马诩点头施礼。
司马馥则接下圣旨,赶去遵旨操办核查军备的事,他匆匆忙忙刚出宫门,却见孙秀的珍珠绣金马车停在一旁,那马车旁还站着个纤细的少年。
司马馥定睛看,原来是梧湘,他今日穿着靛蓝色的常服,站在马车前与王公家的下人一时间分辨不出。
“梧湘,你怎么在这?”
“我是来等公子的。”
“你家公子早出去了,你没见到吗?”
“这,小的不知。”梧湘挠着脑袋,一脸呆样。
“真是,各自都不知道在做什么!都一团乱麻,你自个去寻他吧。”司马馥懒得跟梧湘继续说话,径直牵了自家的马就匆匆扬鞭而去。
宫中。
司马诩猜得不错,孙秀陪侍司马伦回到寝殿,果真不忘将司马诩前些日子在其家中说到的事——关于司马朝廷以来文坛和朝局没了情义的怨言添油加醋地对司马伦吹风。
司马伦大惊:“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