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富贵匆忙赶到李丹老家的时候，正是小兴安岭即将大雪封山的季节。周边黑土地上的农民，因为距春节还有一段时间，打工的尚未返乡，留守的老人们和少有的壮汉，收拾完残秋，将大豆和玉米赶上价卖给小贩子，算完账，留够过河钱，余钱存进乡镇信用社，剩下的时间，就是赶集买买年货，参加有来往人家的婚礼和杀年猪宴席，然后就开始猫冬，老婆孩子热炕头，过上了长达半年的神仙日子。亲家的村子也一样，除了几个破草房上懒洋洋地飘着几缕炊烟，以及一竿子高的太阳光洒在村庄的房顶、街道和柴垛上，场院里鸟雀在觅食，几乎不见人影儿，听不见狗吠，静悄悄的。到了村子另一头的李丹家，在院门处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进院一看，原来亲家正忙着搬家。看到富贵一脸的忧郁，亲家问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富贵就把经过复述了一遍。当然，他只是说李丹不知去向，孩子在家哭哭啼啼地想妈妈，至于与网友出走的事儿，他只字未提。亲家听了很吃惊，说李丹没回娘家，也没来信儿，这段时间忙搬家，也没跟女儿联系，他还以为两口子在省城酒店打工呢！亲家说先搬家，等人散了咱俩再细说。富贵没再说什么，就夹杂在前来帮忙的村民队伍里一同帮助搬东西。
亲家的两间破草房歪斜着，屋里屋外破破烂烂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送人和扔掉的，一小四轮车就拉下了。富贵跟在帮忙村民一起上了四轮车，便“突突突”颠簸着出了村子。不一会儿，就上了平坦的村村通公路，笔直的杨树带矗立在水泥路的两侧。半个小时工夫，四轮车晃晃悠悠开到了公路旁。这条公路富贵很熟悉，连接江城和所属东北部几个县区。每次他回老家都要走一走这条二级公路。四轮没上公路，而是向右转弯，眼前是刚刚铺好的砂石路，看得出来是初冬封冻时，还没来得及打好的水泥路面。这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整，太阳闪着金光，格外耀眼。紧挨着公路的北侧，一栋栋两层小洋楼浮现在眼前。淡黄色的墙体与阳光交相辉映，海市蜃楼一般。富贵有些晕眩，不晓得来到了什么地方，这种场景好像在西方的电影里看过。小四轮“突突突”吐着烟雾开进了一栋小洋楼的院里，亲家说到家了，招呼富贵下车。富贵眼睛直勾勾的地盯着矗立在眼前的小洋楼看，只见有十几米高、二十几米宽，上下两层，光鲜气派，高贵富态。宽敞方正的院子已经铺平了沙子，周围焊起了一人多高的铁栅栏。小洋楼的左右，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洋楼，一模一样，齐刷刷的如城里的标准化小区。村民们帮助往楼里搬东西。亲家对富贵说这就是我的新家，你楼上楼下随便看看。富贵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像在梦中，梦里来到一户陌生的大户人家，往日贫薄、孤苦的亲家，摇身一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富东家……亲家跟他说话，他才惊醒这不是梦，并感到一股极大的气场猛地向他压过来，哪里还敢袖手旁观，把自己当客人，他急忙与村民们一同往屋里搬东西，比装车时干得还卖力气。一边往屋里搬东西，他一边对小洋楼室内的情况进行了一番仔仔细细地观察。一楼前屋铺着乳白色的瓷砖地面，搭了一铺青砖火炕，炕沿边的瓷砖上一块挨一块的镶嵌着“福”字。向后走过四五米的走廊，是厨房，一口大锅炉，一个气罐小灶子，显然都没启用。上了二楼，二楼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也有一个卫生间，在已是充足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整洁亮堂。
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富贵晕乎乎地下了楼，只见亲家正拎一个大马勺进了厨房，拧一下自来水，“哗哗”地放满锅，然后“啪”的一声打开煤气罐炉灶，点火烧起水来。夏富贵明白，农村搬家有个令儿，就是搬家搬锅，主人要亲自把锅拿进来点着，烧上水，预示着有锅有饭，财源不断。
“大家先点烟抽上，时辰一到，马上放炮！”此刻的亲家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本黑黢黢的方脸盘，红光焕发，精气神儿十足，屋里屋外地张罗着。富贵来到院里，看到院里的鞭炮已甩着尾巴架在了竹竿上，两个村民一个远远的擎着长竹竿的把子，一个手里夹着烟卷，守候在鞭炮引信的另一头。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相互交谈着。到了十一点五十八分，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
“良辰吉时到，放鞭炮！”
话音一落，“噼噼啪啪”地鞭炮就点燃起来了……
放完鞭炮，亲家把乡亲们让到路边新开的一家挂着一对红幌儿，也是两层楼的饭店，招待乡亲们燎锅底、喝喜酒。全村子在家的村民都到场了，也坐满了三桌。村里的支部书记、村主任，乡里主管城镇化建设的副乡长也都应邀而来。嘈杂声中，迷迷糊糊如同进了世外桃源一样的夏富贵，这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亲家是沾了搞城镇化的光，才住上了小洋楼。对这一切，夏富贵太过陌生，也太想了解个中缘由。亲家刚要与他攀谈，突然外面有人喊：念喜嗑的来啦！亲家说那样，待会客人走了，今晚你住下，咱老哥俩唠上他一夜。
亲家仍然把自己当家里人，一股暖流涌上夏富贵的心头。
这时候，院里念喜嗑的已经唱起来：
竹板一打唱天仙，
我带领八仙贺喜来到东家府门前。
南至南海南极子，北至北海老陈禅。
陈禅老祖爱睡觉，两觉睡了八百年，
八百年他睁开眼，西北角下红了天，
……
汉钟离头领班，上身就把红袍穿，
手里拿着烽火扇，
张果老后边就把毛驴牵，
渔鼓就在怀中抱，千歌万曲唱不完。
蓝采和手拿两块阴阳板，
一块正来一块偏。
瘸拐李手里拄着宾铁拐，
身背葫芦一瘸一拐赶的欢。
曹国舅本是一位美公子
手拿横笛吹的欢。
何仙姑本是一位裙衩女，
身上就把花衣穿，
龙凤彩裙腰中系，
足下登的彩云莲，
笊篱扛在肩膀上，
五湖四海捞个干。
……
大车拉，小车搬，
拉到东家阁老府，荣华富贵万万年。
中八仙贺喜归天去，
再把下八仙一位一位往下搬，
前头走的罗圣主，后跟柴王和鲁班，
和合二仙走得快，后边又来二位仙，
杜康造酒刘伶醉，二人携手上了天，
玉皇大帝心欢喜，封他二位陪酒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