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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 / 1)

 第33章 过了小雪,大地上飘落了积雪,尹红说:“把那头肥猪杀了吧,把文友们和左右邻居们请过来吃一顿,也省着老孙大哥一天冷冷呵呵地喂养它了。”老孙说:“现在杀行了,肉能冻住了。”母亲在电话里说老家也陆续开始杀年猪了。方知说:“那就礼拜天杀吧,请个杀猪师傅。”老孙说:“不用,我会杀。”

星期六上午,方知就开车拉着尹红和女儿方卓,带上白酒,买了啤酒、青菜,来到了庄园。往日静谧的庄园已是人声嘈杂,热气腾腾。夏富贵正帮助往外面倒脏水,见方知一家进院,说:“方哥你看都几点了,你这个东家好像是请的客人似的!”尹红羞红着脸说:“可不是咋的,叫他早点他就是不早点。”夏富贵说:“嫂子我是跟我哥开玩笑呢,他早来了有啥用,伸不上手,呆着怪冷的。”方知说辛苦辛苦,笑呵呵径直进了屋,厨房里全是热气,看不清人。氤氲中只见老孙穿着他那件油渍麻花的黄军袄,挽着袖子,头上戴顶“一把撸”帽子,正在地中央临时搭起的案板上给肥猪褪毛,白花花,咔哧咔哧的。见此情景,小时候农村杀年猪的景象一下子就浮上了方知的脑海!多么陌生而熟悉的场景啊,杀年猪,那是贫困时期农村的一场盛宴啊!小时候,家里困难,杀不起年猪,一年到头拉扯大的一口肥猪,父亲要赶着牛车,顶着小雪拉到公社,到收猪点交生猪任务,卖出钱来开付完饥荒,才能办些年货。那年月养猪吃不起粮食,他和兄弟姐妹们就轮流到野外割猪食菜,什么苋菜、灰菜、车轱辘菜背回来烀一大锅,然后盛进院中央的一口大缸里,大缸的旁边放一个猪槽子,到了喂猪的时候,添上几水舀子,上面再洒拌一些糠面,吃屎算细粮、饿得精瘦的克朗猪,听到“唠唠唠”的叫猪声,就甩起尾巴嗷嗷叫着跑过来,清汤清水的猪食也“吱吱”的喝,虎狼一样的吞咽。临近卖猪的前半个月,为了能卖上等级,就添加一些麦麸子和豆饼催催膘。猪要卖上等,也要走关系。他清晰记得有一年家里去送猪被人压了等,二等变三等,他至今脑海里还对那个个子矮矮的,嘴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胳膊上戴着套袖,手里攥着剪子,专管给猪验等级的公家人印象深刻,耿耿于怀。卖完猪,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供销社给奶奶买上一斤油茶面,用黄纸袋包着,外面殷出了油印子,香气扑鼻……

几十年的事情,很久远了,又像发生在昨天。现在,自己吃喝不愁,还拥有庄园、杀年猪,在与当年一样的气象里,怀着不一样的心情享受乡野生活,一股喜悦的泪水直往方知的眼眶子里涌。脑血栓在给烧开水,小柱子正准备灌血肠的材料,何成给老孙打着下手,拽着猪腿。方知说大家辛苦了,今天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多喝点,我陪你们喝,不喝好不行下桌,不行耍赖。方知吆喝完又给每个人点上一支烟,然后把车上的酒菜卸下来,搬进屋,换好干活的衣服,就与大家一起忙活起来。尹红把里屋的一张折叠桌子支起来,洗菜、切菜、拌凉菜。方卓没见过杀猪的场面,这边看看,那边问问,还不时地做着鬼脸,发表一番言论说:这也太残忍了吧,好可怜的猪啊!现在的青少年,个性强,不愿与人交往,却都爱惜动物,对动物的感情不亚于甚至超过对人的感情。方知说这就是猪们的最好归属,实现了它们的“猪生”价值。这时候夏富贵和小柱子进里屋坐在火炕上灌血肠,鲜红的血浆,大小猪肠子上下翻腾着,方卓说:“好恶心啊!”夏富贵说:“丫头,吃时候就不恶心了,你没听俗话说帮帮忙、吃血肠吗,就从这来的!”方知问老孙下午一点能不能准时开饭,老孙说:“没问题,你不按一点通知的客人吗,就一点开饭!”方知擦擦手又打电话催促了文友们一遍。临近一点,满屋飘溢着杀猪菜的香味,外面看家的大狼狗叫起来,文友们陆续赶到了,在门外叫喊着来人看狗开门。大狼狗对老万熟悉,不咬他,他先引着大家进了院。一进屋,老万说:“真好,有过年的气息啦!”然后说老孙大哥辛苦了,诸位师傅们辛苦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中华烟,给每个人点上,然后帮助大家把带来的烟酒等礼物搬进来,陆续就座。火炕热得烫屁股,城里人都想坐一坐这难得的火炕,为了抢坐,大家吵嚷半天。里屋炕上一桌,地上一桌,招待文友们,选老万当桌长;外屋一桌,招待邻居们,选金崇才当桌长。下午一点整,客人们坐稳了,外面冰天雪地,室内却暖融融的,斟满酒,香气扑鼻的杀猪菜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这些年,人们生活富裕了,吃大鱼大肉属家常便饭了,山珍海味也不足为奇,可吃上一顿原汁原味绿色的农家杀猪菜,反倒使人们感到无比新鲜。东北的名菜之一杀猪菜好吃也罢,方知喂养的猪是纯粮食绿色的也罢,反正大家吃得异常开心,先是悄无声息“吧唧吧唧”的吃菜声,然后张罗喝酒。在喝白酒之前,方知先让大家品尝了自酿的山葡萄酒,李子酒,大家赞不绝口,女文友们抢着喝,都说不喝白的了。先生们不同意,老万说你们啥意思,自酿的李子酒、葡萄酒好喝,可今天咱们干啥来了,就是来吃杀猪菜、喝喜酒来了,不喝点白酒说不过去!女文友们经不住老万的一番好言相劝,也都满上了白酒。打完酒官司,方知首先举杯敬酒:

“今天庄园杀猪,文友们前来祝贺,我和尹红表示欢迎!你们的到来,小园增色,蓬荜生辉。两年来,庄园生活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快乐。他不仅是我家的乐园,更是文友们的乐园,是体验乡野生活、激发创作灵感的宝地!庄园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经济价值的本身,是城里人走向乡野绿色生活的一块试验田,今年几位文友自己掏腰包,在园子里自种绿色菜蔬,你们说,大家玩得高不高兴?”

“高兴!”包括老万在内来此种菜的四位文友异口同声。

“大家吃得满不满意?”

“满意!”

“好,新的一年即将到来,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干!”

主人说完,老万接着说,他对方知夫妇把庄园办成文友们的乐园给予了充分肯定。说到种菜的乐趣、绿色菜蔬的味道和安全性,更是赞赏有加。特别是自己的小说已经发表,反响较好,还获了奖,庄园功不可没,自己独守庄园创作的日子使人难忘!说到这,有人起哄,说半夜敲门的美人更难忘吧?老万说人生苦短,马瘦毛长,该忘的忘,不该忘的坚决不能忘!说完,大家哄笑着相互碰杯,然后一口干了。接着老万张罗着让大家依次说话碰杯,还没说到一半,人们的酒劲就上来了,皆抢着发言,抢着敬酒,没了顺序,好不热闹。

第一轮酒的热浪方消,方知招呼外屋的尹红进里屋给文友们敬酒,自己则端着酒杯碗筷下地来到了外屋,与尹红打个穿插,换了位置,给邻居们敬酒。方知本来酒量不大,此时明显带几分醉意。他多情地说:

“我的好邻居们呢,还有老孙大哥,大家受累了!没有你们的帮忙,我方知过不上这世外桃源一样的乡野生活!你们说,我来的时候会干啥,别看我是大学教林业的,可给果树剪枝啊,防治病虫害啊,我是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没少麻烦大家!还有什么压水浇地啊,卖李子种菜啊,包括看家护院,现在是老孙大哥来了,否则哪样不是仰仗各位。远亲不如近邻,这两年我对这话是深有体会,有你们在,就是站在讲台上讲课,我的心里也踏实!感谢大家了,向你们致敬,来,干一杯,我先干为敬!”

吃了一口菜,方知舌头有些发硬,接着说:“今后大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你们的事儿就是我方知的事儿,我和你们心连着心。我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农村的苦,农民的难处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农民是不会给人添麻烦的。农民多好啊,生活朴素,为人质朴,任劳任怨,礼尚往来,互相帮助,咱们中华民族的稳定、发展和繁荣,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农民来支撑的!因为老家有健在的父母,那是两个活神仙,我们当儿女的宝贝儿,我每年都携家带口回老家过年,出来几十年了,年年如此。经常听城里人讲,过年没意思,大门不出,二门不进,放放炮仗,上上饭店,就算完了。农村有意思啊,一些打工的回来了,亲戚朋友一年能见个面,相互拜拜年,吃吃饭,打打牌,虽然没有扭大秧歌的了,不过年味、人情味还挺浓,每次回去我都一解乡愁!回到城里心就能安稳一阵子。可城里不一样啊,人情味淡哪!到江城工作这么多年,我总是转向,不分东西南北,总是别别愣愣的,没有方向感,客居他乡一样的感觉!”

说到动情处,这个地道的农民子弟已经是眼含热泪了!撂下伤感的话题,方知浑身带着缠绵的乡愁又勇敢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白酒——已经喝两杯了,再喝就是第三杯,他平时也就一杯的量。老孙在一旁劝阻,却拗不过酒醉了、心碎了的方知。这时尹红敬完酒从里屋出来了,看着方知的窘态,不容分说,抢下白酒就折进了自己杯里,然后给爱人倒上了一杯啤酒,然后说大家别介意,他喝多了。尹红清楚,这些年跟方知过日子,只要是与农民在一起,方知就激动,啥酒不让喝是不行的。方知没再耍性子,举起啤酒接着说:“这两年我到庄园心热乎了,还是农民好啊,跟你们在一起我踏实!来,干喽!”

方知敬完邻居,邻居们又回敬他,又喝了几杯的啤酒。憨厚的老孙担心方知喝多酒误事儿,就劝他回里屋陪客人。方知说:“没事儿,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感觉还不要紧,我还要与金大哥单整一杯,没有金哥,我就不会买庄园,金大哥是我庄园生活的领路人!再说了,没有金大哥,咱们今天就吃不上这笨猪肉,这是金大哥送给我的猪仔!”金崇才说:“咱俩是老乡,多少年的关系,说这些就见外了,我喝了,你就别喝了,再喝就多了。”方知刚要喝,尹红担心方知酒后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就一把夺了杯子,说:“金大哥我陪你喝。”就一口干了。金崇才一脸堆笑着,本来如死人幌子一般的黄脸皮红一阵紫一阵的,那是金崇才又开始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当初他把福建人的庄园暗地里卖给了小舅子,做下了不讲诚信的事,就像当初撇下发妻领着小媳妇逃到这里逍遥,虽然是一贯的秉性,喜欢把幸福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不过内心深处,也总会心有余悸,不踏实,不自然。

人啊,即使做不到从善如流,可少做恶事,总还是活得坦然!

老孙担心大家都喝多了,去大锅里又给每一桌换盛一盘热乎的杀猪菜,然后坐下来说:“大家多吃点,我跟你们说,吃上这猪肉真不容易,这猪差点没跑喽!”听老孙这么一说,小柱子把话接过去了,说:“那是呗,你这猪,不叫我那天晚上帮你,黑天半夜的就跑没影了!”大家问怎么回事?老孙说:“都怨那猪圈,那哪是猪圈呢,那是兔子窝,猪小的时候还将就呆,长大了有劲了,猪一拱圈就架不住了。那天晚上就拱出来了。我刚躺下,就听外面有动静,我拿电棒出来一照,妈呀,大肥猪拱出来了!跑到园子南头的栅栏边上正往外拱,我当时吓一身冷汗,心想这要是跑到园外大道上去,黑灯瞎火的肯定跑没影儿,上哪儿找去,得赶紧往回截!可是咋赶也赶不回来,它不听我的!我穿个短裤急出满脑袋汗。后来没办法把小柱子折腾来,我们两个人才慢慢把大肥猪哄回圈里去。后来这事儿我没敢跟方知说,心想这猪要是跑喽,我咋向房东交代呀!”小柱子说:“是,是,当时我看把老孙大哥吓坏了。”方知说:“还有这事,没事儿,老孙大哥,就是猪拱圈跑丢了,我也不能怪罪你呀,谁让我拿人家老仇养兔子的圈养猪了!来,老孙大哥,你辛苦了,咱哥俩再干一杯!”说完把一杯啤酒又喝了。喝完迷迷糊糊的方知觉得应该回到里屋照顾文友了,夏富贵、何成、小柱子三个人摽着他,不让他走,每个人又与方知单喝了一杯啤酒。脑血栓过去喝酒把身体喝坏啦,现在滴酒不敢沾,只是在一旁嘿嘿笑,看热闹。杯刚放下,小柱子带着公鸭嗓子说:“方老弟,我还真有事求你。”方知说:“你尽管说。”小柱子说:“不是我找你,是我弟弟找你,明天我弟弟让你给他个打电话。”方知不假思索,说:“行,我有他电话。”然后就回里屋照顾文友去了。从下午一点开喝,喝到掌灯时分,客人们又开始三三两两的拍照,最后照了一张集体相,这才依依不舍的醉醺醺地离去了。临走前,尹红还给每位客人带上些杀猪菜回家。方知喝了很多啤酒,反而有些醒酒了,还特意让金崇才给金花,夏富贵给兰香,分别包两块烀好的熟肉带回去尝鲜。送走客人后,方知问老孙:“今天怎么没看到小嫂子老段的身影。”老孙说:“老段进城给人家当保姆挣钱去了,实在呆不起了,一周才回来一趟。”方知说:“这样挺好,免得在家闲着,人的精神不好,出去干点力所能及的,又赚钱又散心。”然后说,“老孙大哥你养这口猪不容易,挺辛苦的,给你留下一角子肉,前槽后鞧你随便挑,留着过年吃。”另外交代尹红把烀好的熟肉和血肠,多给老段留一些,等她回来吃。老孙说:“谢谢了,你们也走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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