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崇才的嗅觉当然比顺风耳灵敏。因为他与连部主任黄帆煞费苦心相交多年。他到九连后，认识到自己人生地不熟，只有拉一个靠山，办起事来才方便，不吃亏。因此就主动与黄帆拉关系，隔三岔五，他就请黄帆到路边的土菜馆喝上一杯，临走，还要给揣上两盒烟。有时，他还打的拉着老黄到市里下馆子，酒足饭饱之后，免不了洗洗澡、泡泡脚、按按摩……一条龙服务。到了杀年猪的时候，金崇才第一个要请的客人也是老黄。方知就是在没买庄园之前，到金崇才庄园吃杀猪菜时认识黄帆的。交下黄帆之后，确实给金崇才出了不少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嘛，何况是老狐狸！一次喝酒间，金崇才似乎很随便地谈起了庄园过户的事儿。老黄说这事包在我身上。不久，就给拿来了新的土地经营承包证。上面明晃晃地标着他金崇才的名字。金崇才深知买庄园过户的难度，便偷偷塞给黄帆两千块钱好处费，黄帆认为自己有功受禄，便欣然笑纳了。从此，金崇才只要有事找到黄帆，黄帆便是一路绿灯，连部能办的，他当即就办；不能办的，他就到场部，甚至到农场管局托人办，几乎有求必应。比如搞养殖业办执照，建猪舍搞批件，争取国家养猪补贴……有钱能使鬼推磨，靠着金崇才的一点儿小恩小惠，黄帆就屁颠儿屁颠儿的给金崇才跑腿儿去，没少费心思。
九连要动迁当然是黄帆主动给金崇才通的信儿。那天，场部的连部作业区主任会议刚散，一出门他就拨通了金崇才的电话：
“老金啊，我是老黄，我在场部刚开完会，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的庄园快动迁啦！”
金崇才正在吉林。金花看外病声名远播，传得神乎其神，不仅省内主动上门看病的人络绎不绝，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她也跑到省外一些城市去给人看外病。现代人说起来也怪，除了一些疑难杂症人类还无法攻克，现在医院的科学技术可以说包治百病，为什么还要像古时候一样去找巫医神汉？过去说是愚昧，现在就不好轻易下结论了。医患关系紧张、治疗费用昂贵、假药泛滥成灾、信誉道德缺失，现代生活节奏快、压力大，精神抑郁，心理扭曲，等等，也不能说没有关系。这次，她就是给吉林一个大老板去看病，据说这个大老板在长春开了一家很大的酒店，资产上亿。老婆担心他在外面养二奶，得了抑郁症，怎么看也看不好。金花去了两次，就妙手回春，给医治好了。这个大老板感激不尽，也垂涎金花的美貌，便出手阔绰地赏给金花一台红色的奥迪轿车。金崇才虽然也参出了一点其中的味道，不过财迷心窍，还是欣然地接受了。对于金钱至上者而言，自尊心有时不值一文。
现在，两口人正乐颠颠地开车在返回的路上。
“有啥好消息啊？”金崇才一听是老黄，急忙找个安全地方将车停下来，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要认真对待。
黄帆在电话里的一番话，使金崇才有些眼花缭乱了：
“为打造社会主义新农村，利用国家发展城镇化建设的机会，场部70%居民要上楼；并且要硬化路面，建文体中心、医院、幼儿园、人民公园、图书阅览室、老干部活动中心！
“这是好事啊！怎么动迁呢？”金崇才疑惑地问。
“根据搬迁户的意愿，可购买场直楼房，也可在永久保留的居民点安排宅基地建新房。同时，为了解决搬迁户养殖的后顾之忧，农场还将建立奶牛小区、养鸡小区、养猪小区，提供就业岗位。”
“九连啥时候搬迁？”金崇才关心的是自家的所在地。
“九连在收费站里面。距离市区太近了，如果动迁九连首当其冲，不会超过三年！我要跟你说的不是九连，而是你的庄园！”
“我的庄园怎么了？”老狐狸两只耳朵一下竖起来了。
“我听领导传达的精神，公路两侧五百米归市政府动迁，这个信儿准啦！你的庄园距离公路不到三百米，在动迁范围之内！”
“政府啥时候动我的庄园？”金崇才急迫地问。
“目前情况还不清楚，不过看样子会很快，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你，我还有事，先这样！”
黄帆过去对金崇才透露过，农场归农垦系统管理后，企业负债率很高，各项事业百废待兴。前些年因高速公路建设要通过九连，涉及征地拆迁，加之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矛盾层出不穷，集体上访事件不断发生，影响了企业发展。现在，根据黄帆的描述，借着国家发展小城镇建设的春风，农场也在制定规划，确立形成了以城带区、以区兴城、城区一体的新的企业发展格局，规划相当宏伟，相当有气魄，口号也相当响亮——三年的变化要超过六十年！
憧憬着农场的发展蓝图，金崇才马上意识到了这条消息的分量。他开着金花利用巫术和美貌给他挣来的奥迪车，一改稳健的驾车风格，加大油门，在高速公路上急驰，恨不能一下飞到家。因为，他要把自己的庄园好好规划规划，大干一番了。他回到家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猪不养了，统统卖掉，一头不留！金花不解，邻居们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反常的举动是，猪不养了，他却将猪舍拔上去一米多高。猪舍拔高后，他又在大地上建起了八栋温室大棚，然后将十亩地的边边角角全部栽上了葡萄。金崇才对黄帆的话坚信不疑，因为他对庄园动迁早就有所风闻——公路的北侧，九连已经开始建设农业科技示范园区，他专门去查看几次。面对在建的一栋栋70米的一层小别墅，每家每户一亩地的蔬菜大棚，一亩地的育苗温室，并以低廉的价格对外出售，敏锐的金崇才当时就嗅到了两个信息：其一是如此低廉的价格是一个投资的良好时机，小别墅将来增值的空间很大；其二是他毗邻公路的庄园早晚要动迁，即使江城东扩拓宽道路动迁不到这里，农垦城镇化建设也得动！他第一时间对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做出了反应，他赌上家底购买了两套路北农业科技示范园区的别墅。现在，他马上按照动迁补偿的标准将猪舍拔高，并在耕地里建起了八栋温室大棚——动迁时，这要获取高于耕地几倍的动迁补偿款！这一切他都是悄悄进行的。他认为大张旗鼓不是明智之举。如果邻居们都来跟风，被上面发现了就会采取措施制止这种目的性很强的套取动迁款行为。趁着邻居们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先走一步。为此他豁出去了，起早贪黑，不顾命地干活、建设，为了掩人耳目，他尽量不用雇工，靠极少的投入来完成这一项一项艰巨的扩建任务，极具隐蔽性。靠着自己军用体格和对金花的怜香惜玉，他在外面干得热火朝天，却只让金花留在屋里给他做一口热饭，晚上偶尔陪他喝上一杯用野葡萄浸泡的白酒。酒间他经常发挥当年任信用社主任时练就的好口才，当着金花的面，生动地勾勒了美好的明天——等庄园动迁了，赚上一笔巨款，就领她走出这蚊虫叮咬的荒野，搬进城里，住进楼房，让她享受城里人一样的日子，再办个佛堂，清清爽爽看病挣钱。生活环境好了，还有个营生干，女人的心就拴住了。其实，精明的金崇才心里一直打鼓，自己年岁越来越大，金花正是好年龄，眼下房事虽勉强维持，说不准哪一天这个小自己二十岁的女人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看着金大哥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费着脑子，累着身子，金花常常感动得眼含泪花，体贴入微地侍奉金大哥，可是金大哥毕竟年龄大了，加之整日劳累，体力难支，经常是倒下来便鼾声大作，一觉就是天亮，起床后，又一心一意下地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