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正攥着那个皮质封面的特殊笔记本:
“林宸。”
父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可怕的平静。
林宸猛地抬头。
所有的松弛、庆幸,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是秘密险些被撞破的惊慌,是笔记本被夺走的愤怒,是连日来积累的委屈与压力,更是对父亲这种蛮横父权的抗争。
*情绪透明体,让他所有的内心变化,如同高清屏幕上的实时渲染,毫无延迟与修饰地呈现在脸上。
林建国清晰地看到了儿子脸上那瞬间变幻的情绪:从短暂的放松,到惊慌,再到强烈得几乎灼人的愤怒与不服!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沉静、甚至有些回避的眼睛,此刻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里面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野火般的情绪!
这眼神,这毫不掩饰的对抗,有些刺痛了林建国作为一个父亲的权威
“你笔记本上这些鬼画符!”林建国猛地将笔记本举到眼前,又狠狠指向林宸,“这些‘循环人偶’、‘空间异常’、‘异界污染’的疯话!还有你身上这忽冷忽热、时香时臭的怪味!昨天晚上是朱砂字,你到底,在外面接触了什么东西?!是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邪教组织?!说!”
他的声音有些失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若是以前的林宸,或许会低头,会沉默,会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里。但此刻,他做不到。父亲的质问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那不是疯话!”林宸脱口而出,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嘶哑,“那是我记录下来的……真实!”
“真实?!”林建国气得向前踏了一步,“什么真实?!红楼梦的真实?!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出现幻觉了!难怪你精神恍惚!难怪你成绩下滑!你就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脑子搞坏了!”
“我没有!”林宸霍地站起,尽管身体因精神损耗而微微摇晃,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火焰,让他展现出一种陌生的倔强,“我的脑子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是你们!是你们根本不愿意去看这个世界可能的样子!”
“我看你是魔怔了!病得不轻!”林建国看着儿子那完全失控的、激烈外放的情绪,心中那丝惊惧化为了更深地决心——他必须把儿子从这条“歪路”上拉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好,你不是说你是清醒的吗?行!我给你找个能让你‘清醒’的人!我已经托人联系了市里最好的心理医生,下周就带你去看看!看看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心理医生!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林宸。去看心理医生?把他的经历、他的恐惧、他刚刚窥见的一丝真相,全都当作“病症”来分析和“治疗”?
“我不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抗拒和愤怒,“我没病!我不需要看什么心理医生!”
“由不得你!”林建国斩钉截铁,“这件事我说了算!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别想去!手机交出来!电脑密码改了!除了学校和心理医生那里,你任何地方都不准去!我会跟你班主任说清楚情况!你就给我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着去看医生!”
又是禁足!又是强行切断他与外界(尤其是苏砚)的联系!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心理医生”的审判!
伤心和愤怒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青筠泪带来的清凉感还在,却无法浇灭这源于现实压迫的熊熊烈火。
“你凭什么?!”林宸的声音带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无力,“你除了把我关起来,烧我的书,收我的东西,现在还要把我当成精神病?!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高考!高考!好像考上大学就他妈的一切都好了!”
“林宸!”母亲沈静闻声冲了进来,看到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带着哭腔,“小宸!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老林,你少说两句,孩子他……去看医生也好,说不定只是压力太大了……”
“我怎么说话?压力大?”林宸猛地转向母亲,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妈!连你也是!你闻不到吗?我身上的味道淡了!是好现象!可你们在乎吗?你们只在乎我看起来‘正常’!只在乎我别给家里‘丢脸’!现在还要把我送去给人研究?!”
他的话语像失控的刀子,割伤着最亲的人,也割伤着自己。情绪透明体让他无法选择言辞,只能宣泄最原始的感受。
“疯了……真是疯了……”林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情绪化”、言语如此“大逆不道”的儿子,连连摇头,他不再试图争辩,而是直接采取行动。
他一把抓过林宸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又凌厉地扫视着房间,目光落在林宸的书包上。
林宸心中警铃大作!那里面,有苏砚给的、能暂时安抚他情绪的玉坠!有那片至关重要的《枕中秘》残页!
“不准碰我的东西!”他几乎是扑过去,想要抢回手机和保护书包。
但林建国动作更快,力量也远胜于他。父亲粗暴地格开他的手,轻易地将手机没收,然后一把拎起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参考书、试卷、文具散落一片。那枚深色玉坠和用纸巾小心包裹的焦黑残页,赫然在目!
林建国目光一凝,伸手就向那两样东西抓去!
“那是我的!还给我!”林宸发出嘶吼,所有的理智在情绪透明的放大下彻底崩断,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抓住了父亲的手臂。
父子俩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肢体上的冲突。
“反了你了!”林建国又惊又怒,用力一甩。
林宸本就虚弱,被这股大力猛地推开,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书桌尖锐的角上,剧痛瞬间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剧痛让他蜷缩起身子,一时竟无法站直,只能抬起眼,用那双充满了不甘、痛苦和一丝……冰冷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父亲。
那眼神,让林建国的心头莫名一寒。
沈静尖叫着扑过来扶住儿子,眼泪终于决堤:“老林!你干什么!你要打死他吗?!”
林建国看着儿子那因疼痛和情绪而扭曲的脸,看着妻子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散落一床的“罪证”和儿子那从未有过的、充满恨意的眼神,他胸中的怒火与一种更复杂的、名为“失控”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他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和那两样“古怪”的物品,仿佛攥紧了最后一丝能够控制局面的凭仗。
“我不管你中了什么邪,”林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去看医生,把事情搞清楚,这是为你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砰”地一声摔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宸粗重的喘息声,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青筠泪能净化异界的污染,却无法抚平现实世界人际关系撕裂带来的创伤。情绪的惊涛骇浪,第一次在现实的堤坝上,撞得粉碎。而“心理医生”这个即将到来的“审判”,失去情绪管理能力的林宸又该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