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搀扶着阮心,穿过重新变得清晰些许的紫色雾气,回到了小区门口。无心城的“清晨”6点,光线是一种冷淡的灰白色,驱散了夜晚的浓稠,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阮心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灵,软绵绵地倚靠着陈怀安的力量才能站稳。时空穿越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加之那段残酷真相带来的心理冲击,让她此刻虚弱不堪。
“阮心……你还好吗?”陈怀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他深知第一次进行时空穿梭后的感受,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巨大震荡。
他一只手稳稳扶住阮心的胳膊,另一只手快速刷开门禁,撑着她走进小区。
看着阮心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样子,陈怀安犹豫了一下,低声提议:“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阮心艰难地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事……我还行,就是有点脱力。稍微扶着我点就好……谢谢。”
陈怀安不再多言,小心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公寓楼。清晨的小区寂静无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进入电梯,按下10楼,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陈怀安沉默着低下头,似乎也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电梯缓缓上行。
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这次……非常感谢你配合我们行动,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回到过去收集证据。这些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你……回去后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阮心无力地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
电梯到达10楼。陈怀安将她扶到1010室门口,阮心用指纹开了门。
蹲在沙发上打盹的元宝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看到阮心这副模样,它“喵”地惊叫一声,从沙发上一跃而下,焦急地冲到门口,围着阮心和陈怀安的脚边打转,小脑袋不停地蹭着阮心的小腿,意识里传递着慌乱的情绪:“阮心!阮心你怎么了?你的味道好虚弱!”
陈怀安见状,蹲下身,对元宝温和地解释道:“别担心,小家伙。阮心只是昨晚陪我回了一趟人世间,能量消耗太大了,累到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元宝似乎听懂了,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它轻盈地跳进阮心弯下的臂弯里,用毛茸茸的脸颊使劲蹭着阮心的下巴和脖子,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抱着元宝温暖柔软的小身体,感受到它毫不掩饰的关切,阮心冰凉的四肢似乎回暖了一些,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点。她轻轻抚摸着元宝的后背,低声道:“我没事的啊,乖,我们回家了。”
她抱着元宝,慢慢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目光扫过茶几,看到之前给田颖准备零食时剩下的一根棒棒糖。她伸出手,有些费力地够过来,撕开糖纸,将圆圆的糖球含进嘴里。
一股强烈的、人工香精味的甜意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粗暴地刺激着味蕾,却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慰藉和能量。好像不开心的时候,用这种简单直接的甜味轰炸一下,确实能暂时麻痹神经。
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陈怀安,伸出了手,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我的日记本呢?”
“哦,对。”陈怀安像是才想起来,立刻伸手在冲锋衣的内袋里摸索了一下,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拿了出来,递还给阮心。
阮心接过日记本,立刻想起了之前红姨动过手脚后字迹变淡的事情。她忍着身体的疲惫和不适,匆忙翻开到记录她和章家垣在一起前因后果的那些页码。
然而,奇怪的是,上面的字迹清晰依旧,墨色浓郁,丝毫没有变淡的迹象。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陈怀安:“陈管理员,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我回去经历了那些事,这上面的字迹没有变淡呢?”
陈怀安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字迹有可能会变淡?”他的眼神里带上一丝审视。
阮心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她暂时不想把红姨的事情说出来,那只会让情况更复杂。
她叹了口气,含糊道:“我听别的住户偶然提起过。所以,为什么这次没有变化呢?”
陈怀安看着她,似乎判断着她话里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日记字迹变淡,通常意味着对应的‘事实’或‘记忆’因为某种外来干预发生了不可逆的‘修正’或‘覆盖’。我们昨晚的行动,严格遵循‘观察者’原则,只收集信息,并未对历史进程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干预。既然历史没有被改变,你的记忆和这本作为‘原始记录’的日记,自然也不会发生变化。”
阮心默默听着,合上了日记本。原来如此。观察而不干预,就不会引发“修正”。那红姨之前的行为,显然是想尝试进行某种“干预”了?
陈怀安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语气变得郑重了些:“阮心,时空穿梭对身心负荷极大,尤其是对你这样……原本精神状态就不算特别稳定、身体能量储备也不足的新住户而言。短期内,你最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还是尽量优先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轻易尝试。恢复能量需要时间。”
“嗯,我知道。谢谢你。”阮心低声回答,她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关心。
“另外,”陈怀安转换了话题,“这次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对破获那起非法情感交易案会有重大帮助。我会向上级申请,给予你相应的奖励。你有什么……个人心愿吗?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无心城可以尽量满足。”
“奖励?”阮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元宝,又立刻想起了元宝之前提到的、那个令它恐惧的、与宠物店老板娘女儿一模一样的蓝色洋娃娃。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看着陈怀安:“我想……之后能再跟你回一次人世间。可以吗?”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条件,“但这次,我必须带上元宝一起。”
陈怀安显然对这个请求感到有些意外,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评估风险和可行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等你身体完全恢复,能量稳定之后,我们可以再安排一次。带上它……或许也行,但需要提前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好。谢谢。”阮心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