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丁,你家有感冒药没?先吃点预防。”他粗声粗气地问。
许朵朵仰起懵懂的小脸:“凌骁哥哥,什么是感冒药?”
凌骁:“……”
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你没生过病?没吃过药?”
“我身体可棒啦!”小姑娘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从小到大很少生病的!”
凌骁被她逗乐,故意用力按了下她的脑袋:“你现在就是小时候!”
“妈妈说不可以按头,会长不高的!”许朵朵撅起嘴抗议。
“长不高正好,永远是个小豆丁。”凌骁恶劣地又揉了两把,看她气成包子脸,才笑着走开。
他回屋翻出一条自己带来的、未拆封的柔软毛巾,拆开盖在她头上:“赶紧把头发擦干!不然感冒了,医生就拿那么长的针扎你屁股!”他故意吓唬她。
果然,许朵朵小脸一白,立刻乖乖地、卖力地用毛巾搓起头发来。
倾盆大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停歇。
许念安放心不下,半夜轻手轻脚地起来,摸黑去妹妹房间看看她的情况。
他的手刚碰到许朵朵的胳膊,一股惊人的滚烫就透过皮肤灼烧着他的掌心!
“朵朵?!”许念安心里猛地一沉,慌忙拉开灯——
灯光下,许朵朵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灼热,已经完全陷入了昏睡。
“朵朵!醒醒!别吓哥哥!”许念安声音都变了调,他试图拍醒妹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一把将妹妹背到身上,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吵闹的动静惊醒了凌骁。
他披着外套出来,正看到许念安慌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怎么了?!”凌骁一个箭步上前。
“朵朵…朵朵发高烧!昏过去了!我得赶紧去找魏大夫!”许念安语无伦次,背着她就要回屋拿钱,慌乱中膝盖重重磕在桌角也浑然不觉,只哆嗦着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小布包。
等他再冲出来时,凌骁已经拧亮了厨房那把老旧的手电筒,光柱刺破浓墨般的夜色,堪堪照亮门前泥泞的小路。
“我跟你去。”凌骁眉头紧锁,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快点,别磨蹭!”
许念安此刻也顾不上其他,咬紧牙关,用力托了托背上软绵绵的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夜色里。
雨后的土路又滑又粘,手电筒的光微弱而摇晃,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点地方。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只剩下他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脚步陷入泥泞又拔出的噗嗤声、以及许念安心跳如擂鼓的轰鸣。
凌骁紧紧跟在一旁,全力稳住那束宝贵的光,为许念安照亮每一个可能的坑洼,好几次看到他踉跄,手都伸了出去想扶,却又怕帮倒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魏医生家低矮的屋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许念安几乎是扑到门上,用尽力气拍打着木门:“魏医生!魏医生!开开门!我是念安!”
“砰砰砰”的砸门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死寂一片。
凌骁见状,赶紧上前帮着拍门呼喊,可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隔壁屋的灯“啪”地亮了。
一个老人揉着眼睛探出头来。
凌骁立刻冲过去:“老人家!请问魏医生在家吗?有急症!”
老人眯着眼,借着灯光看清了不远处背着孩子的许念安和一脸焦急的凌骁,猛地清醒了:“哎呦!是朵朵病了嘛?”
“是!罗爷爷、魏医生呢?”许念安背着妹妹挤到窗前,声音带着哭腔。
老人一拍大腿,懊恼道:“不巧啊!魏医生他前天就骑摩托去邻村巡诊了,得好几天才回来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碎了许念安所有的希望。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阵发黑,膝盖一软,差点带着妹妹一起栽倒。
凌骁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和他背上的朵朵,自己的心也猛地沉到了谷底。
手电筒的光无力地晃过许念安惨白绝望的脸,晃过朵朵烧得通红的小脸,再晃向四周无边无际的、冷漠的黑暗。
怎么办?!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深夜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凌骁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那…现在怎么办?!”
许念安感受着背上那股灼人的热意不断传来,牙关一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决心:“只能去镇上的医院了!”
他匆匆对罗爷爷道了声谢,背着妹妹转身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长家的方向挪动。
凌骁立刻抢步上前,将手电筒的光柱死死钉在许念安脚下那一片泥泞不堪的路上,大声提醒:“看路!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