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她见到他的时候,也会朝他点点头,他看了自己的点头,也会对着自己笑一笑。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俩这些动作或者表情的含义,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早就有了眉目传情。
可是,过了一段时日,不管她喜不喜欢那个郎君,她都不可能与那郎君有什么瓜葛了。
因为圣人给她和那从匈奴远到而来的伏冒王子赐了婚。
据说,圣人本想将成安公主赐给伏冒王子做大阏氏,但伏冒王子拒绝了,转而提出想要迎娶自己做大阏氏。
圣人一开始很生气,觉得是伏冒王子不识抬举,竟然拒绝了与公主的婚事。
但不知道伏冒王子后来和圣人说了些什么,圣人最后还是改了心思,同意把赐婚改为自己和伏冒王子。
阿娘气的摔了好多个茶盏,还说着她终于知道淮阳姨母当初有多生气,有多愤怒,有多不甘了。
突然而降的一道圣旨打乱了家里所有的安排,她很快就要远嫁到匈奴。
匈奴苦寒,离建康城也远,且不说匈奴人都是些茹毛饮血的蛮人,就是她自己嫁到那么远的地方,都可能是一辈子都回不来的。
阿娘的泪从圣旨降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怎么停过,与阿娘关系向来不甚亲近的阿爹甚至因为见到了阿娘少有的泪水,与阿娘的关系都近了几分。
其实阮徽之前觉得嫁给谁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这样的婚姻到最后都会是阿爹阿娘这个样子的。
像阿兄阿嫂这样的,实在难得,所以她原本也没有太多的指望的。
嫁到匈奴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不能接受。
可她现在心里头默默藏了一个人了,一切就有点不同了。
不,其实也没有什么,即使她心里有了什么人,她也绝不可能违背圣旨。
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家族,她不能让自己的私欲危害到整个家族。
更何况她连那个郎君叫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可能为着他放弃什么。
即使阮郡公和平阳公主夫妇再不甘愿,阮徽的婚事还是这样被定下了。
毕竟这是伏冒王子自己提出来的,为了两国关系的和谐,他们也不可能拒绝这场婚事。
阮徽知道这个结局无法更改,所以到最后,她也麻木了,接受了。
她只是有点可惜,自己还没能见光的那么一点点小心思,就要这样被掐灭了。
虽然接受了,但这不代表她就得开开心心接受这一切。
准备婚仪的两个月里,阮徽越来越瘦。
她本就不是什么丰满的女子,如今身子骨却愈发单薄了。
阮衡看着妹妹这样,心里也担心。
可他不知道怎么去宽慰妹妹,就只能叫和妹妹向来关系亲近的大娘子徐雰去见见妹妹。
阮衡只是恨,自己怎么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
是他无用,要叫娇滴滴的妹妹嫁到匈奴那等苦寒之地。
徐雰也担心自己的小姑子。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还担心小姑子不好相处。
结果她没想到,在阮郡公府给了她善意的第一个人,就是在外头被传为“冷美人”的小姑子阮徽。
姑嫂两人关系和谐,即使是她身在儋州的那几年,阮徽也时不时就写家书给她,这在世家当中是非常难得的。
阮徽几乎是将她当作亲姐姐一样,她也将阮徽当作亲妹妹一样,如今亲妹妹要被逼着嫁去那样的地方,徐雰心里头怎么会一点儿都不难过呢?
徐雰到阮徽闺房的时候,阮徽正倚着窗户,看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是弯弯的钩,钩子锋利,好像能将她的心口挑破一个窟窿一样。
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可阮徽心中终究还有意难平。
徐雰看着,就觉得自己心里疼的发慌:“阿徽……”
阮徽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徐雰,她连忙起身道:“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