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总被人和青春联系在一起。
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气泡充盈的橘子味汽水,遥遥传来的喧闹而热烈的虫鸣——这一切共同编织成绝大部分年轻人的生活,末了,又以一场考试来考量他们这一小段被定义为“青春”的珍贵人生。
在高考前的每一次考试,老师都会语重心长地交代,要把这次考试来当做高考一样认真对待。
临到高考,老师们往往又会苦口婆心,放平心态,把高考当做普通考试来对待就行。
时光匆匆,祁珣的题却答得很快。
距离交卷尚有一段时间,检查两遍过后,祁珣的视线仍定格在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之上,思绪却已经逐渐跑向了其他的地方。
他想起高考的第一日。
容隐近来有一个重要项目要谈,一连三天都在外省,两人在前一天夜里才打过电话,况且祁珣本就不将这次考试看做生平难以攀越的高峰与劲敌。
他心态平和,却万万没想到,会在校园外遇到容隐。
“小珣。”容隐坐在驾驶位上,摇下车窗叫住祁珣。
他皮肤白,眼下的乌青便格外明显,祁珣盯着那一小块儿暗沉,心里的惊喜竟莫名平复了下去。
容隐自然不会告诉祁珣,他熬了两个大夜将前期种种应对方案准备好,才能够将扫尾工作留给郑秘书,自己连夜坐飞机飞了回来。
容隐回来时,天尚且不太亮,他怕自己回家后打扰到祁珣,便去公司开了辆车出来,提早赶到考场外等待祁珣。
祁珣站在人群里,并不去看一旁已经排起的长队,他来到容隐跟前,只说了句:“小隐叔叔,我要进去了。”
容隐对他有信心,无意说些可能会给他增加心理负担的话,反倒斟酌着要不要宽慰祁珣两句。
祁珣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弯下腰凑到车窗前,轻笑起来,“我有信心,小隐叔叔,你也要对我有信心。”
阳光透过窗帘斜洒在祁珣背上,就连卷面上也浮现几小块斑驳的光斑。
暖融融的,就好像仍然坐在教室里一样。
直到铃声响起,交完卷子,在人群的裹挟中离开考场、离开校园,祁珣仍觉得缺少一种真实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在车队里寻找,果然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一眼看到了熟悉的人。
虽是下午,到底是盛夏,高温和无法被尽数遮蔽的日光将容隐的脸颊蒸得发红发热,他捧着一束向日葵站在树下,冲遥遥望来的祁珣轻轻招了招手。
这个孩子已经完成了高中的学业,正式步入成人阶段。
容隐心底发出微妙的感慨,祁珣个子长得晚,高一入学时还比他矮上不少,哪曾想不过三年时光,这孩子已经成为了这样挺拔俊秀的alpha。
祁珣同样在此刻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
三年前,容隐站在校园外冲他挥手,目送他踏入校园。
三年后,容隐站在校园外冲他招手,目送他到他身边。
随即,祁珣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的驱使,他忽然迈开步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奔向容隐。
要接过小隐叔叔手中的花,这么热的天,他一定又热又累。
要正式向小隐叔叔道谢,感谢他这么多年如一日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这样想着,祁珣张开双臂抱住了容隐。
他用一个熟悉的、依赖的姿势投入对方的怀抱,很快又在二人体型差别的别扭下悄然换了姿势,将容隐整个人揽在怀中。
几乎不存在的距离让祁珣能够轻易嗅到容隐颈间逸散出的清浅百合香气。
就算被抑制贴遮盖,这股香气仍锲而不舍地钻进祁珣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在容隐僵硬的肢体动作中松开双手,向后撤步,很自然地接过对方手中的花束,露出灿烂的笑容,“小隐叔叔,我们回家!”
车辆平稳地前进。
素日里他们两人在车上时,基本是秘书或司机开车,容隐坐在副驾,祁珣坐在后排。
容隐的晕车症状有些重,因此他们很少在车上攀谈。
但大抵是自己开车的缘故,容隐难得没有在身体上觉得不适,却被自己右侧一个不断散发出草莓甜甜气息的未成年alpha烦的够呛。
若非这是自家孩子,自己心知他无法掌控自身的信息素,容隐完全相信,他作为一个omega,能够以“骚扰”的罪名将这个无意识散发信息素的笨蛋alpha送去警察局。
发现小隐叔叔正用怪异的目光偷看自己,祁珣愣了一下,“怎么了?”
容隐叹了口气:“镇静一点。”
“诶?”祁珣不明所以,“我很镇静啊,完全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