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男人再度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陈俊南整个脑壳都宕机了。

“老齐啊，这是你第几回丢钥匙了？虽说咱们是兄弟，但也不用这么照顾小爷我这五金店的生意吧？”陈俊南扶着门板开玩笑说。

这个总丢钥匙的人叫齐夏，是个重度脑瘤患者，按他的说法是已经晚期了，不想在医院里整天闻消毒水的气味，被困在那方寸之地浪费生命，他刚搬来这附近的时候就隔三差五地丢钥匙、坏锁，弄得陈俊南以为他家是被哪个小偷盯上了，但齐夏家里实在有些寒碜，值钱的玩意儿一概没有，陈俊南觉着自个儿要是个小偷都得心生同情给他留下一张票子。

齐夏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陈俊南给他配钥匙。

这让陈俊南有种错觉，就是齐夏这么隔三差五地丢钥匙，其实是为了看看自己。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把陈俊南自己都整笑了，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但说实话，即便是像陈俊南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街溜子，也会打从心底里觉着齐夏这模样不错，陈俊南觉得自己要是个女的，没准就会把他纳为自己包养的小白脸，带出去都有面儿。不过……自己是个男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一阵早茶的香味扑着面就来了，陈俊南连头都不用抬，就能知道是谁。

“大脑，俊男仔，吃过了没？”乔家劲拎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装着水晶虾饺、酱香凤爪、牛肉肠粉、车仔面、生煎包的袋子就一屁股在齐夏旁边坐下。

“这话说的，美食当前，我们还能说吃过了吗？”陈俊南口正心也正地立马抓了个凤爪尝尝。

说起乔家劲，也是陈俊南在一年前碰上的，那会他正被几个小混混追着路过店门口，陈俊南本没想管这档子事，毕竟在这里老老实实开店，谁想惹事？没成想那些个小混混压根不讲武德，跑进店里把这当自己家一样拎着锤子板凳就要往外冲。

陈俊南这就不乐意了，这些东西打坏了难不成还能指望这些小混混赔？他二话不说就关起门来，说起来陈俊南这个人看上去整天嬉皮笑脸的没啥战斗力，但斗起狠来都是野路子，齐夏碰上这状况也丝毫不慌，坐在板凳上不动如山地看着周遭一团乱麻。

“不是，老齐，你别光看着啊，倒是来帮个忙啊！”陈俊南被他气得吐血。

齐夏只看了他一眼，随后按着遥控把卷帘门打开了，门外赫然站了一个身影，正是刚才被追了一路的纹身男。

陈俊南万万没想到乔家劲还是个练家子，一挑十压根不怂，三下五除二把人收拾了往派出所里一扔。之后乔家劲就跟齐夏一样，时不时来这串门，还挺讲究，来呢也不空手来，往往把他们填个酒足饭饱。

这样的小日子过得也挺惬意，只是陈俊南没想到，有一天，齐夏这家伙能毫无征兆地不来了。

“俊男仔，你说大脑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乔家劲一路跟着陈俊南风驰电掣地到了齐夏楼下。

“呸呸呸，”陈俊南没好气地说：“能不能说点好的？说不定只是老齐他记性变好了，这回没丢钥匙呢？”

说是这么说，陈俊南却走得比谁都快，跟风儿似地卷到了齐夏家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不紧不慢地敲了敲门。

“老齐，老齐你在家不？”

没回应。

乔家劲后退几步，正想用蛮力一脚踹上去把门踹开，被陈俊南一手挡住，用一根细针开了锁。

“老齐，小爷我进来了啊。”陈俊南一进屋，就看到齐夏盖着小薄毯，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

“老齐？”陈俊南走近了，蹲下身来，用手拍了拍他苍白的脸，皱起眉说：“老齐，醒醒。”

“你再不醒小爷亲你了啊。”陈俊南作势威胁，齐夏却仍是没半点反应，倒是这话语出惊人，把一旁的乔家劲给吓得愣住了。

“老乔，搭把手。”陈俊南语气有些焦灼地说：“咱们送他去医院。”

轮子在医院里冰凉的地板砖上滚动，当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陈俊南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乔家劲在一旁走来走去，时不时嘴里念叨着关二爷保佑。

陈俊南坐在手术室外，平日里叭叭叭个不停的嘴难得安静下来，他的指甲无知无觉地掐进手心肉里，后脑勺贴着冰冰凉凉的墙壁，看着头顶炫目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刺鼻，耳边是嘈杂的哭声、祈祷声、争论声，还有轮子不停滚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