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里的港口费…”

下船后第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清新而欢腾的陆上空气，而是一张单薄却可怖的规费帐单。好不容易送走来船上例行检查的事官，亚.珀丝欲哭无泪，眼神流转显露出对船费的思念。

利勒是个较小的市镇，商船停靠并不显得过分注目——因为这里街道冷清，沿途都是零散的小贩，平躺着招来几分异样的眼色。——这也是为什么亚.珀丝一行人被蒙骗了天价过路费的原因。

但下船的号角已经吹响！说什么也不能阻挡所有人期待了一上午的情绪。

莉莉丝换上件较利落的裙装，宽大帽檐遮挡脸庞的稚气，在得到亚.珀丝的许可后雀跃地下了船。

霍布斯和她一起去，“毕竟一个人总是有点不放心，不是吗？”这是亚.珀丝的原话。面对突如其来的任务，霍布斯表示得心应手。

他早就跃跃欲试也要下去，提前换上一身简便内搭站得笔挺，别上金色夹扣来印证今天的好心情；更何况在里昂，自己也常常督促着莉莉丝到处闲逛。悉心地跟随着眼前的少女，霍布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莉莉丝！你多大了？”他随口问道，转头打量下那人的稚嫩面容心里也隐隐有所猜测。他到怀特公馆时是二十一岁，在四年间对方除了多了些淑女风范，热情未减，举手投足属于少女的活泼气质让人摸不着头脑。“或许面对船长时会更加青涩吧…”这样的想法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两人间的年龄差真是个有趣的命题。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莉莉丝停住脚有些不好意思，“我十九岁啦。”说起来他们每次庆祝生日时，从没提到过年龄的问题啊。

“？！”霍布斯有些惊讶，自己十九岁时沉闷地活像块石头。这是是否工作的区别吗？他一合掌仿佛顿悟玄机。

“嘿，你快一点！”鲍勃看着重返陆地的两位生龙活虎，拉上亚.珀丝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看起来回到地上还是更踏实些。”亚.珀丝闻言耸耸肩。

说句题外话，她确实有在刻意迎合两人的适应程度，只不过同时出现了一个奇迹——这条船上，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晕船。

鲍勃领着她随便找了个街角的茶铺坐下，准备六点时等二人一同起航。船上没什么要添置的，现在的情况也还不算危急。难得的清静下来，两人都向椅子上倒去。

“…白咖啡，谢谢。”

熟悉的话语一出口，亚.珀丝摸摸鼻子想起些什么。她小口地啜饮着咖啡，突然抬头，发现鲍勃保持着一副拘谨的作派。

“等回到英国，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母亲？”

男人佯装不经意地提起来，一面张开手好让阳光的碎隙投到桌面上。他语调舒缓，字里行间的口气却严肃得不像是商量。

“好。”亚.珀丝一口应下，她以为是什么坏事，一边回想着自己跑到海上好几年不与母亲同住的无望亲情。我好想她啊，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与其盼望亚.珀丝的良心大开，不如鲍勃一句带有命令性的助力。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莉莉丝的？”深知这一点鲍勃继续笑着发问，这一次他只是想探探亚.珀丝对这少女的好感如何。

他没注意到，亚.珀丝盯着他垂到两鬓的棕色鬈发发怔，随意应付几句什么便自乱了阵脚。

“鲍勃。”回神后面前的金发女人端庄地开口。

“嗯？”

“你好有哲学家的气质。”一般这种时候，鲍勃就知道他的头发留得过于长了。

另外两人在小镇的集市上越走越远。灰红色的三角旗一串串悬挂在房瓴四周，不同色调的粗布遮下来充当店铺招牌，尘土飞扬，白天显得倒没那么光亮。

“小姐，到这边看看——需要些什么吗？”讪笑的男子将莉莉丝引到面前，指着桌上的大批杂货对她挤眉弄眼。

彩色丝线，麦芽酒，新鲜的花束与嫩芽枝。带着春耕时令特性的小物件引得莉莉丝停驻，如往常一样她总是对这些富有人情味的家伙格外上心。在里昂的街头，人人称道，莉莉丝小姐总喜欢往北边的小铺子里跑，那里摆着最新潮的物件，银质骷髅表到锡釉陶器。不多，她拈起来，可那新奇的触感长久地凝伫在手指上，如在不同时间按下琴键，一片片错位的音符在空中飘荡，汇成她最初的渴望。

……铁斧，石砧，面包刀，各色的工具？她带着渴望地看到后面，心想这人莫不是搬空了家底，先前的惊异与怀念飞散，空余叹息。要不买点什么吧？

“霍布斯，”突然被叫到的黑发男子转过身来，早已习惯了她的长久驻足。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莉莉丝轻轻阖上眼，询问着他的偏好。

霍布斯本想拒绝的，为了不再蹈里昂的覆辙，示意他跟过去已经不同，可还是拿起了身旁的木质战车，因为莉莉丝说，这是给朋友的礼物。

“我们早就是了，不是吗？”挑选了一把美型小刀，莉莉丝对她轻笑道，无意识卸下他的心防。或许有的时候，不需要想太多。

莉莉丝带着霍布斯一路边买边玩，仿佛万事万物都有着独特的乐趣，连路边的水池也在她的讲述下焕发出光彩。

“你想要可露丽，可露丽还是可露丽呢？”朗姆酒和香草混合的香气引诱了走在前面的少女，她停下来带着坏笑随口道，其实一点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你想吃的话。”霍布斯司空见惯地灵敏化解了问题，对上少女消融春光般的浅笑。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口袋里取出怀表，已经四五点，该返航了。

“如果是她的话，会想要什么？”

她好像没听到霍布斯的催促，蹲在茶点前难以抉择。“或许是这个？”霍布斯走过去，指着棕褐色的方块甜品提出主意。三层浸泡过咖啡糖浆的海绵蛋糕和夹层，没准很合亚.珀丝的胃口。

“鲍勃的话，国王饼如何？”秉着在厨房共事几天的了解，霍布斯猜鲍勃应该偏好甜食，千层酥皮配奶油杏仁馅，想想就足够诱人。

说着他也蹲下来，脑袋凑在一起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