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吧。”他微微扬了扬手,声音压抑而冷静。
“是。”两侍从躬身退出。
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咯——
暴着青筋的手掌倏地松开,一只八角云纹纱灯砸在地上,兀地烧了起来。
刺目的火光中,一双大手猛地将榻上的人搂在怀里,十二的眼皮动了动,似乎要睁开,滚烫的气息立即覆压上来。
强烈的酒气混着醉意,他近乎报复地索取他的滋味,唇齿往下,流连着热烈,潮湿,印刻下噬人心骨的红莲,明晃晃的,仿佛叫所有人瞧见才肯罢休。
“唔……朗贼?”混着浓重睡意的呢喃,从他冰冷的薄唇发出,软软的,却绞断了他的心弦,仿佛一瞬间,朗粼所有的伪装都卸下了。
俄顷,清俊的身子陡然摔在粗粝的竹榻之上,十二瑟缩了一下,旋即黑影扑身上去,衣衫零落:“十二,你怎么……可以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委屈的声音喉咙里发出,朗粼的眼眶红得像滴血一般。
“别吵。”昏沉的人儿咕哝着背过身,“你当我是什么?告诉我,十二?”他固执地捧着他的脸,他渴求他所有的一切,从身至心,乃至永不离弃的目光。
“告诉我,十二……”强悍的吻再次落下,粗粝的薄茧摩挲着他腰上紧致的薄肌,朗粼糊涂了,不知是因为昆仑仙山的名酒,还是卧榻之上引发的强烈嫉妒。
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十二吃痛地呜了一声,昏昏沉沉的呻吟破碎。
灯笼烧尽,一室的火光再次湮灭。
朦胧的月光从东南角的窗扉洒下,青竹榻上的身影纠缠,而在一道沉香木雕花的隔扇里面,睡在床榻上的一虎一人,安静的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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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将出,夏露浓重,半敞的窗带来丝丝侵骨的凉意,朗粼缓缓抬起眼皮,撑掌自青竹榻上坐起,昆仑山的酒劲确实大,他眯了眯眼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转眼看到满地散落的衣衫,朗粼脸色略有不快:“来人。”两个守门的侍卫闻声进来,恭谨地候在屏风外头:“君上,您有什么吩咐。”
“云川呢?叫他取本君的衣裳来。”话一出口,朗粼惊觉这不是金鳞宫:“罢了,不必叫了,着人洗漱。”他赤足下榻拾起衣裳,现下也只得将就了。
系上腰带后,他抬头,蓦地与一只白虎打了个照面,只见它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按着一只烫金纹的黑靴。
朗粼愣怔了一下,脑中浮现昨夜旖旎的情事,不对,我的十二呢?
他转头去掀竹榻上薄衾,榻上没人,他不会滚地上去了,朗粼俯身朝榻底看去,片刻,拎出一只连皮带毛的生羊腿:“来吃吧。”他随手往地上一丢。
白虎蹑脚过去叼了腿,他遂捡起黑靴穿上。
“拜见君上……”门口四位绿裳侍女,迤然捧着盥洗用具前来。
“进来吧,”朗粼的注意力都在找十二,忽地,他听见隔扇后头有动静,猛地想起空渊之事,旋即神色一变,快步而入。
赤色薄衾滑落,一道刺耳的叫声惊破了清晨的雾:“什么人,你……”空渊的身体紧贴着床内的墙,他惊恐地看着赤膊的自己,再望着那位同榻而眠的人。
那人青丝流散,肩颈之上遍布吻痕,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慌得想翻窗逃走。
熟睡的人似乎被这声尖叫喊醒了,十二转头,瞥了他一眼后,淡然阖上眼睛,昨夜折腾了半宿,实在乏得厉害,闭眼接着睡喽。
“你,如何是你……”空渊惊疑之下,欺身扼住他的脖子,“你为何害我……”话音未落,素色纱幔抖了抖,朗粼掀帘进入。
“君上,”空渊瞳孔剧震,触电一般缩回手,“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然而君前不得失仪,他下意识地抓起薄衾遮盖身体,于是乎,仅剩的一层丝织物从十二光洁躯体上滑落。
一瞬间,绯色的春光带来更震撼的心跳。
柔软的青丝,白皙的肩背,隐约可见的吻痕直伸入不可见处,十二意态慵懒,一双修长的腿微微蜷曲着,又见清瘦的脚腕上一圈发红的指印,十个脚趾莹白细腻……
空渊不是不懂风花雪月的人,他见他此般摸样,悬着的一颗心终是死了:“君上……”他脸色苍白,声音细弱而羞愧。
说是迟那是快,朗粼迅速脱下外袍罩住十二的身体,恰此时,被尖叫声吸引的师杭带着巡兵闯入床帏之内。
三人面面相觑,师杭突然就懂了,他直叹了一口气:“空大人,您糊涂呀,您怎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