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珈的指尖发白,一直按住他的手掌的中指掌骨处。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显,如今被她按得泛了白。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唯有心跳砰砰作响。
她脸色苍白,该是被吓到了,耳后的那颗红痣尤为突出,像开在雪地里的红花一样,夺目。
他用了另一只手,移至她小手臂处,缓缓发力,撑起了她。
杨珈缓过神来,念叨了句:“抱歉”,仓促地站起身。
“我见过他,还和他说过话。”说话的声音带着颤音,她说:“怎么就死了呢?”抬起头来,撞进他的眼睛,看他茶色的眸子分明也振动了一下。
杨珈束手无措,觉得自己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任人宰割,惊恐万分。
肖瑾筠的心颤了一下。想要说些体面话,又说不出口。他能说什么呢?说他纯碎因为倒霉,因为必须要有人死,因为人的生命在权力面前不过是筹码。
因为自己的缘故,无辜的生命死去。
阴险卑鄙的手段,即使见惯了沙场上的刀光见血,他亦心惊胆战。
最后,肖瑾筠什么也没对她说,他不想拿套话来搪塞她。
不过是,死了就是死了。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父亲也是。
帐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刺耳声,接着“晃荡”一下,白色帐蓬上侍卫的影子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帐中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肖瑾筠脸色骤变,虎賁军是肖家旧部,绝不会叛变。
军营混进了要他命的人!
——是齐王。他瞬间反应过来,一手去解腰间软剑。
"待在此处。"他道,声音变得很冷。
就在这时,帐外闯进了个黑衣歹徒,浑身上下裹进黑布,只露出眼睛,凶神恶煞。
蒙面人眼中闪着癫狂的光,是如获大赦的癫狂,恶狠狠地道:"肖大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今日是林家上下两百口的亡灵想你索命!"
那人又说:“本来是想毒死你的,那想到那两个蠢猪偷吃了你的吃食,坏了我的大计。”
“不过幸好有薛贵那个蠢货,把大半个虎賁军调走了。外面都是我的人,如今谁也救不了你。”
杨珈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脑子里全是:什么呀,什么呀,吓死个人,吓死个人……真是糟糕透顶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活过来,可不能死。
反派死于话多。刺客匕首寒光“唰”得一显,大喊一句拿命来。
杨珈眼睛一闭,听天由命。
"咔嚓!"一声,骨裂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温热血珠溅在她脸上,足足溅了三点。
“啪嗒!”一声,黑衣人到底。
玩呢,死了?
合着那人放狠话之前一点没考虑过自己的实力?这不纯纯送死?
她睁开了眼睛,抹了一把脸,血摸得整个脸上都是。
地上那人还没死透,血汩汩地从嘴里往外冒,拼命地想要说什么,却有气无力,口齿不清。
总之,很惨。仇没报,命也没了。
很惨,很惨。
"闭眼。"肖瑾筠转过身,声音平静。好像杀人这件事如同拉家常一样稀松平常。
杨珈眼睛一夹,闭眼,刀剑入肉的闷响近在咫尺。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听话。
这声音,与手术刀划开皮肤、肌肉、器官的声音类似,又不一样。
一个是杀人,一个是救人。哪能一样呢?
挣扎声没了,这下是彻底咽气了。
她的手腕被一把握住,惊悚感瞬间从脊柱爬上大脑,她整个人惊得一激灵,颤颤巍巍地问:“他死啦?”
“别看。我们出去。”肖瑾筠顾左右言他。
杨珈咬紧牙关,由着他拽自己出去。
军营内里头乱了。
正午,阳光下石灰白晃晃得刺眼。血腥味残留在鼻腔里,与光束下的灰尘一道往她肺里钻。
她强迫表现得一切如常,如同这表面上的军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