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武功高强,还能让她教训了去?”秀儿像是听着了笑话,揶揄着,“现下也没人,小姐好好走路就是,不用装瘸了。”
“你别说,我装得也怪累的……”
二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调笑着,正要走出赵府时,迎面撞上一个男子。
姚钰动作利落侧了身,本该经过的男子却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姑娘可是林家二小姐?”
熟悉的声音……
姚钰猛然抬头,前世那张酒色熏染的面孔撞入眼中。
“一个内宅妇人,要这些短刀做什么,都给我扔了……还有这些木头架子,也不知你娘是怎么想的,竟把这些当陪嫁送了过来……”
“你娘因为通奸自尽,名声尽毁,连带着你这个女儿也声名狼藉,你出去就是给我徐绩丢脸,给我好好待在府里……”
那些醉酒后的谩骂和诋毁,穿越两世的时光再次传入耳中。
前世嫁入商贾之家徐府,几乎没有一天是过得顺心的。徐绩常年纵身酒楼歌院,不仅自身毫无建树,还常常将气撒在她的身上。
她的性子自是不可能平白受气,和徐绩这蠢蛋草包日日较劲,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有时她都想直接逃的远远的,离开这些繁杂后宅再也不回来。
可阿娘在临安,娘希望她也在临安,一世安好。期盼她嫁人生子,是阿娘从小念叨到大的愿望。
娘亲就像一根线,把姚钰牢牢栓在了临安。
后来阿娘蒙冤而死,她茫然四顾,竟也只有徐绩能帮她。
于是她折了从未弯下的脊梁,低下身段在徐绩面前哀求。
结果他不仅不顾几年的夫妻情分,反而给了她愈加难听的责骂。
她再也忍不下去,逃出徐府时把人揍了一顿,将成婚三年受的憋屈悉数发泄。
前世对于徐绩的最后印象,只有那张被她打得青紫遍布的猪头脸,令人倒尽胃口。
“林二小姐?”
姚钰挣脱记忆回到现实,将视线定在徐绩身上,“不知公子是?”
徐绩扯开唇角笑道,“我是徐家的长子,徐绩,我听说……你娘和我娘有意为我二人结亲……”
他说着,垂下视线面容羞涩,有些不好意思。
姚钰则是倒抽了一口气,她怎么忘了呢,前世她和徐绩就是在今年成的婚……
“我娘说你今日来赵府赏花会,便是为见我而来……如今见面,不知林二姑娘如何作想……我对林二姑娘自是满意,相貌周正,性子温柔,除了身量有些太过高挑……身材也壮实了些……不过我不是嫌弃姑娘……”
姚钰忍着再次将人揍成猪头的冲动,打断了他的话,“徐公子想多了,我没答应我娘的提议。我直说了,我们没有结亲的可能,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什……什么?”
姚钰快步越过他,跨上了马车,头也没回。
徐绩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
隐在角落的男子将方才的景象一一纳入眼中,那句“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在他耳边回响不散。
他揉捻着手中的纸条,看着大门处站着的方才与姚钰搭话的男人,眸中闪过探寻,“徐绩……”
他回想着临安的世家公子,最后将此人同临安的一个姓徐的布商联系起来。
“公子,如今尚值初春,天依旧凉得很,你怎的将披帛脱下了……”
一个随侍打扮的人将披帛从他身后覆上,动作轻柔细致,“公子早上非要穿这件月白锦袍,布料这样薄,除了样式好看起不到一点保暖作用……”
随侍抱怨着,话音带着关切。他捋顺了披帛,转到前方系领口的带子,结果不期然瞧见他家公子胸口衣襟上的几道脂粉印记。
随侍大惊失色,怒叫出声,“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庸俗女子,竟如此无礼!”
他家公子脆玉一样的柔弱身子,若是碰坏了怎么办!
说着他拿出袖中的帕子,便要倾身去将那几道脂粉印记擦了去。
“洛安,时候不早了,回府。”
楚攸偏了偏身子避开洛安的帕子,步履生风走向门外。
“唉,公子你等等我啊……”
上了马车,洛安依旧对那道脂粉印记耿耿于怀。
他思绪活泛了片刻,眼神亮了亮,“我知道了,公子,是不是因为今天林府千金也在赏花会,所以早上你不顾天冷也非要穿这件月白锦袍……方才公子撇下我独自去桃林园,是去见林府千金吧,这几道脂粉印子……莫不是也是林小姐的?”
“公子……不是洛安啰嗦,如今世风日下,纵使那林府千金品貌双全,家世也好,可也不能由着她那般心急,若她是那三心二意之人,得了公子却不珍惜,公子岂不是伤身又伤心?”
一直安安静静的楚攸此时皱了眉,右手从暖炉上拿开,精美如细长竹节的皙白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启唇道,“洛安,今日话有些太多了。”
话音清清柔柔,像凉泽的滑玉,洛安听见却是立时噤了声。